十二点一刻。
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。
陈默站在面馆门口，手指搭在门帘上。
他犹豫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在计算概率。
昨天那个荷包蛋，是失误吗？
如果是失误，林婉今天会纠正价格。
如果是试探，她今天会装作无事发生。
如果是某种……无声的告白。
那他现在该做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想确认。
确认自己是否还具备“选择”的能力。
确认那种被温柔对待的可能，不是幻觉。
他掀开门帘。
热气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骨汤、葱花和醋的味道。
这是活着的味道。
比代码里的0和1真实得多。
店里人不多。
靠窗的老张在看报纸，角落里的小李在啃馒头。
一切如常。
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。
三个外卖员冲了进来。
他们穿着明黄色的制服，像三团燃烧的火焰，瞬间烧穿了面馆原本静谧的空气。
“老板！来三份牛肉面！加辣！多葱！”
领头的男孩声音很大，带着汗味和焦躁。
后面两个也嚷嚷着要加卤蛋，要加豆皮。
林婉正在擦桌子。
听到喊声，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围裙口袋里的剪刀硌着她的腿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地扫过三人。
“后厨忙不过去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。
“现在只能出清汤面。或者等二十分钟。”
男孩愣了一下。
看了看表。
又看了看身后堵在门口的其他骑手。
“二十分钟？我等不了！”
他把头盔往柜台上一拍。
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就吃碗面，还要看脸色？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老张放下了报纸。
小李停止了咀嚼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婉身上。
林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男孩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在掌控局面。
她在维持秩序。
容不得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干扰她的节奏。
陈默站在角落，背靠着墙。
他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一种熟悉的窒息感。
就像以前在会议室里，产品经理指着他的鼻子骂代码写得烂的时候一样。
但他不能走。
他必须在这里。
验证昨天的异常。
验证那颗荷包蛋的意义。
“快点啊！”
另一个外卖员推了他一把。
男孩转过头，目光撞上了陈默。
那一瞬间，男孩的眼神变了。
从愤怒变成了轻蔑。
在他眼里，陈默是个落魄的流浪汉。
衣服皱巴巴，头发凌乱，眼神空洞。
这种人，不配出现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。
男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他故意转过身，假装整理背包带子。
手肘猛地向外一挥。
动作幅度极大。
带着发泄般的恶意。
陈默离柜台只有两步远。
桌上放着一瓶老陈醋。
那是林婉自酿的，玻璃瓶身，厚重沉稳。
男孩的手肘扫过了桌角。
瓶子晃了一下。
陈默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他的反应很快。
毕竟曾经是写底层架构的程序员，对动态平衡有着肌肉记忆。
但他的身体太僵硬了。
失业后的这一个月，他把自己封闭得太久。
久到连最简单的反射弧都生了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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