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点一刻。
胡同里的风比昨天更硬了一些。
陈默坐在老位置。那张木桌的桌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,像是一道干涸的河床,横亘在他和碗之间。
他低着头。
视线聚焦在面前的清汤面上。面条已经坨了,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那是廉价猪骨熬制后的残留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声音。
或者,等那个眼神。
后厨的门帘被掀开。
林婉走了出来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。热气腾腾,白色的雾气在深秋的冷空气里迅速消散,只留下一股浓郁的蛋香。
她把碗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轻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“你的面。”她说。
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陈默抬起眼。
目光落在碗里。
两颗荷包蛋。
金黄色的蛋白边缘微微焦脆,蛋黄饱满圆润,像两枚小小的太阳,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汤底里。
这是第二颗。
第一章那颗是意外。
这一颗,是刻意。
陈默的手指在桌下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林婉在试探。
她在看他的反应。
看他是会惊慌失措地解释,还是会理所当然地接受。
陈默拿起筷子。
金属筷尖触碰瓷碗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间即将拆迁的老面馆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隔壁桌的一个大爷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。
又低下头继续喝粥。
没人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除了他们两个。
陈默夹起第一颗蛋。
蛋白滑嫩,入口即化。
味道很好。
但他吃不出味道。
他的味觉被一种巨大的紧张感麻痹了。
他必须说话。
沉默在这里是一种罪过。
林婉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抹布,但并没有擦东西。
她的眼睛透过镜片,冷冷地盯着陈默的后脑勺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这个男人的吞咽频率。
观察他咀嚼时的肌肉线条。
观察他是否会在吃完后露出那种感激涕零的表情。
如果是那样,她会失望。
因为感激意味着亏欠。
而亏欠,会让关系变得复杂。
她喜欢简单。
简单就是钱货两清。
一碗面十五块。
一颗蛋两块五。
多出来的那五块钱,是额外的服务。
她需要确认,这个男人是否还在这个逻辑体系里运行。
陈默吃完了第一颗蛋。
他把碗里的汤汁喝了一半。
然后,他放下了筷子。
他看着第二颗蛋。
那颗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,显得突兀而多余。
就像他自己。
像一个多余的变量,出现在一个稳定的系统里。
“为什么有两颗?”
陈默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。
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没有看林婉。
他盯着那颗蛋。
像是在盯着一行报错的代码。
林婉挑了挑眉。
她没想到他会问。
通常这种时候,客人会选择沉默,或者假装没看见。
沉默是成年人的默契。
不戳破,大家都能体面地活下去。
但陈默选择了直面。
这让她感到一丝不适。
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突然卡进了一个沙砾。
“厨房手抖了。”
林婉回答。
语气干脆。
不带任何解释的欲望。
这是一个谎言。
她的手很稳。
切菜的手稳,颠勺的手稳,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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