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冷气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像是某种垂死动物最后的喘息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只有抽油烟机轰鸣的后厨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默站在操作台旁。
手里还捏着那把刚修好的螺丝刀。
金属柄上沾着一点油污。
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黏腻。
林婉站在他对面。
围裙口袋里的那把剪刀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沾着面粉的手。
她正低头检查冰箱门的密封条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好了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安静。
林婉没抬头。
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边缘。
停在那道熟悉的划痕上。
那是上周陈默放钱的地方。
现在那里多了一道新的痕迹。
是螺丝刀滑脱时留下的。
浅白色。
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试一下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。
没有感谢。
也没有责备。
陈默按下开关。
压缩机重新启动。
嗡嗡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。
冷气重新在管道里流动。
温度开始下降。
他后退一步。
准备离开。
就像之前每一次帮忙之后那样。
保持距离。
保持安全。
“等等。”
林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比刚才硬了一些。
陈默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林婉抬起头。
眼神依旧锐利。
但不再像刀。
更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玻璃。
透明。
却带着棱角。
“房租。”
她说。
这两个字砸在地上。
清脆。
沉重。
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林婉。
等待下文。
或者等待拒绝。
“你欠我三个月。”
林婉继续说。
语速很快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。
“加上水电。
加上这个冰箱的维修费。
一共是一千二。”
她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不是乞求。
是交易。
陈默低下头。
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。
空空如也。
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早就花光了。
银行卡余额归零。
这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他最大的软肋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沉默。
沉默是最好的回答。
也是最无力的辩白。
林婉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迷茫。
恐惧。
还有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不舒服。
她喜欢掌控一切。
从食材的新鲜度到客人的消费习惯。
甚至包括他们的命运走向。
但现在。
她无法计算这个男人的下一步。
他是个变量。
一个不可控的变量。
“我不会白干。”
陈默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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