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的书房在公寓的最深处。
门虚掩着。
林知秋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示人的旧钥匙。
金属齿痕冰凉。
她没插进去。
只是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声音从书架后传来。
平稳。
克制。
像他这个人一样，严丝合缝。
林知秋推开门。
深秋的寒意被隔绝在外。
屋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图书馆的地下室。
想起那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。
沈清舟坐在书桌前。
背挺得很直。
黑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左手无名指的那圈淡白戒痕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。
如今戒指不在了。
痕迹还在。
像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林知秋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没有面碗。
没有荷包蛋。
只有一堆凌乱的纸片。
和被撕碎又用胶水勉强粘好的照片。
这是她今晚要做的第一件事。
修复。
或者说是，拼凑。
“你动过我的东西？”
沈清舟没有抬头。
语气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冰冷的质问。
林知秋走到桌边。
手指悬在那张破碎的照片上方。
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。
笑得灿烂。
如今脸部分裂成两半。
中间那道裂痕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我想帮你整理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陈述句。
“有些记忆……”
“不需要被记住。”
沈清舟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林小姐。”
他纠正她的称呼。
“这不是整理。”
“这是篡改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林知秋收回手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看向沈清舟的眼睛。
第一次收回目光时，眼神是试探的。
带着好奇与共鸣。
此刻，第二次收回目光时，眼神变了。
变成了坚定。
甚至带着一丝挑衅。
她不喜欢被拒绝。
尤其是被一个即将失去记忆的人拒绝。
“如果不整理，它们会烂在这里。”
她说。
“变成废纸。”
沈清舟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迟缓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绝对的秩序感。
他走到桌前。
双手按住那些碎片。
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是我的生活。”
他说。
“哪怕是废墟。”
“也是我的废墟。”
林知秋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试图维持尊严的老人。
突然觉得可笑。
又觉得悲哀。
她伸手去拿那张最完整的合影背面。
那里似乎有字。
她想看看。
想确认这个独居老教授并非真的冷漠无情。
而是值得她打破自己‘不与人深交’原则的存在。
因为刚收到前男友分手短信。
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渴望被看见。
沈清舟猛地夺过照片。
动作太大。
碰倒了桌上的水杯。
玻璃杯倒下。
水泼洒出来。
迅速浸湿了那张合影的背面。
墨水晕开。
字迹浮现。
林知秋愣住了。
沈清舟也愣住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水流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倒计时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