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铁皮棚顶被砸得哐哐作响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敲门。
霍明远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。
面前那碗面已经凉透。
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但他没有动筷子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。
那里还残留着林婉清刚才坐过的温度。
以及那个写着“陪”字的记账本。
他翻开最后一页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背面时，微微一顿。
那里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。
字迹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谁。
霍明远凑近了些。
借着昏黄的灯光，他看清了内容。
那是最近一个月的日期。
每一天的后面，都跟着几个简短的词。
周一：阴。没来。
周二：雨。迟到半小时。
周三：晴。多放了一勺葱。
周四：阴。眼神不对。加了蛋。
周五：雨。没吃。走了。
周六：阴。又瘦了。
周日：雨。留了灯。
……
一直到昨天。
昨天：暴雨。吃了。笑了。
霍明远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原来她一直在看。
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关怀，背后都有如此精密的计算。
不是巧合。
是守候。
这种被注视的感觉，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羞耻。
他习惯了隐身。
习惯了自己是个透明人。
突然被人从暗处拉出来，放在聚光灯下审视。
哪怕那份审视里满是温柔。
他也本能地想要退缩。
就在这时。
店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。
吹得桌上的纸巾盒哗啦作响。
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闯了进来。
浑身湿透。
手里攥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。
是社区主任老赵。
他脸色铁青。
把文件重重拍在柜台上。
溅起几点泥水。
“林姐。”
老赵的声音嘶哑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最后通牒。”
“今晚八点断电断水。”
“天亮前，必须清空所有物品。”
“这是最后的清理期。”
林婉清正在擦柜台的手停住了。
抹布上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。
她没有看老赵。
而是看向霍明远。
那一瞬间。
霍明远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同情。
不是对他。
是对这即将消失的面馆。
也是对他们这些无处可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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