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小了。
变成一种绵长的、黏稠的滴答声。
像是老旧水管在哭泣。
霍明远坐在柜台前。
手里那碗阳春面已经凉透。
面条坨在一起。
像他此刻僵硬的神经。
林婉清没有动。
她依然站在那口大铁锅前。
双手死死护着锅沿。
指节泛白。
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铁锅，而是某种易碎的灵魂。
“婉清姐。”
霍明远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试探。
林婉清肩膀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明远老师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这锅汤，熬了三天。”
“骨头都酥了。”
“明天推土机一来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霍明远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。
上面沾着几点油渍。
那是生活的痕迹。
也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他想问：怕吗？
话到嘴边。
又咽了回去。
怕这种情绪太沉重。
承载不起一个陌生人的关心。
但他看到了。
看到林婉清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舍不得。
那种对熟悉事物的眷恋。
就像他舍不得那套从未用过的茶具。
只是他的舍不得是封闭的。
她的舍不得是开放的。
她想把温暖留给每一个进门的人。
哪怕这个人明天就不来了。
霍明远低下头。
看着面前这碗面。
没有蛋。
只有清汤和几根细面。
这是林婉清给他的最后一顿免费餐。
也是一种无声的告别。
他站起身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
那里堆满了杂物。
纸箱。
塑料袋。
还有半袋受潮的面粉。
面粉袋被雨水浸透了。
边缘发霉变黑。
散发出一种酸腐的味道。
那是梦想腐烂的味道。
霍明远伸手摸了摸。
指尖传来湿冷的触感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这就是结局。
连做一碗面的资格都被剥夺了。
“没面粉了。”
他说。
陈述句。
简短。
林婉清转过身。
眼神空洞。
“嗯。”
“只剩半把挂面。”
“还有一枚鸡蛋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篮子。
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鸡蛋。
蛋壳上沾着一点灰尘。
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希望。
霍明远走过去。
拿起那枚鸡蛋。
温热的。
虽然隔着蛋壳。
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生命的律动。
他想起第一章。
想起那个雨天。
他饿得发慌。
眼神空洞。
林婉清认出他瘦了。
想起自己刚丧偶时的无助。
出于本能的母性关怀。
她在他的面上多加了一个蛋。
那枚荷包蛋。
金黄。
完整。
温暖了他的胃。
也松动了他紧绷的心。
从那以后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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