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淅淅沥沥,敲打着老陈记面馆那块斑驳的铁皮棚顶。声音闷重,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裹住了整条老街,也裹住了霍明远刚刚卸下重担的心。
他坐在柜台旁的高脚凳上。
面前那碗新汤的热气,正顺着玻璃窗模糊的雾气往上爬。金黄色的荷包蛋静静地卧在清亮的汤面上,蛋黄饱满,颤巍巍地晃动着,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。
林婉清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,眼神落在霍明远身上。那目光不再躲闪,也不再带着那种客套的疏离,而是直白地、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地注视着他。
霍明远感到肩膀微微僵硬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面对过于直接的善意,本能地想要后退,想要筑起一道墙。
“霍老师。”
林婉清开口了。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,却更清晰。
“这汤,是我以前那个死鬼丈夫最爱喝的方子。”
她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边缘的一根线头。
“他说,人老了,气血虚,光吃面不顶饱。得有个蛋,还得是卧着的,不能煎,也不能煮散。这样……才暖胃。”
霍明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只是低头看着那枚荷包蛋。
蛋清凝固成洁白的云朵,包裹着橙红的蛋黄。那是他过去一个月里,唯一能感知到的温度。
“你瘦了。”
林婉清突然说。
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霍明远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。或者说,不仅仅是同情。那里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,像是两口枯井,终于等来了第一场春雨。
“这几天没睡好?”林婉清问,“眼圈都青了。”
霍明远张了张嘴。
那句“谢谢”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沉默。
他想说没关系,想说一切都过去了。但那些话太轻,压不住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潮湿与沉重。
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林婉清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。她转身走向厨房,背影有些佝偻,却又透着股倔劲。
片刻后,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。
托盘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记账本。
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,边角卷曲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。
“坐。”
林婉清把记账本放在柜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霍明远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账。”
林婉清拉过一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这家店开了十年。我也记了十年的账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,却是歪歪扭扭的。不像是在记账,更像是在写日记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她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2014年5月12日,暴雨。李大爷没带伞,在我这儿避了半小时。收了他一碗素面的钱。但他走的时候,鞋湿透了。第二天,我给他送了一双胶鞋。”
霍明远看着那行字,眉头微皱。
“这不是生意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林婉清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。但这本子里记的,都是‘亏本’的买卖。”
她继续翻动书页。
哗啦,哗啦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张阿姨,女儿在外地,一年回来一次。每次来都要吃两碗牛肉面。我不收她钱。因为我知道,她是为了看孩子最后一眼。”
“小赵,刚失恋,哭湿了半张桌子。我只收了他一半的面钱。因为我知道,那时候的他,连哭都需要力气。”
霍明远的手指紧紧扣住碗沿。
指节泛白。
他的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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