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老陈记面馆的铁皮棚顶，被雨点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压抑的心跳。
霍明远坐在靠窗的老位置。
手里攥着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盒盖有些松动，边缘泛着暗红的锈迹。
那是前夫留下的。
也是他这半年来，唯一不敢触碰、却又日夜携带的秘密。
窗外是江南深秋的湿冷。
玻璃上凝结着水汽，模糊了街景。
屋内只有暖黄的灯光，和空气中弥漫的葱油香气。
林婉清在柜台后忙碌。
她正在擦拭一只青花瓷碗。
碗沿有一个缺口。
那是霍明远第一次来时碰掉的。
后来，这只碗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。
但今天，霍明远没有点面。
他只是坐着。
看着铁盒，发呆。
两秒。
又是两秒。
他习惯性地在开口前停顿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“霍老师？”
林婉清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爽朗，带着惯有的关切。
“怎么不吃面？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霍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摩挲着铁盒粗糙的表面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，渗入血液。
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。
前夫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，此刻浑浊而疲惫。
“婉清……”
前夫的声音很轻，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
“如果我不在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只是紧紧抓住了林婉清的手。
那双手，布满了常年操劳的茧子。
温暖，有力，却也在颤抖。
“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枚钉子，钉进了霍明远的记忆深处。
当时他不明白。
不明白为什么前夫要托付给一个陌生的退休教师。
直到半年后，前夫去世。
直到他整理遗物时，发现了这个铁盒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背面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“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霍明远一直以为，“她”指的是林婉清。
毕竟，前夫和林婉清相识多年，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谊。
这份托付，沉重得让他窒息。
所以他躲在这里。
躲在老陈记面馆。
试图通过一碗热汤，来消化这份不属于他的责任。
但现在，他觉得不对。
一种直觉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
越来越紧。
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，落在林婉清身上。
她正低头擦桌子。
动作熟练而机械。
每一次擦拭，都像是在抹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。
霍明远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林婉清停下动作。
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霍明远走到柜台前。
将铁盒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婉清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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