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霍明远站在警戒线外，看着那栋爬满枯藤的老楼像一头垂死的巨兽，沉默地等待终结。
红色的封条横贯在斑驳的门面上，像一道刺眼的伤疤。
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拆迁办工作人员正拿着扩音喇叭，机械地喊着清场指令。
声音尖锐，划破了深秋傍晚的宁静。
霍明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僵硬感，再次爬上他的脊背。
他不想走。
他想找到那个刻着“L.W.”的门。
前妻的名字缩写。
也是这半年来，支撑他每一次走进面馆的理由。
他以为林婉清住在这里。
或者，至少和她有关。
但他错了。
警戒线拉得极紧，两个保安像铁桶一样挡在入口。
“老师傅，别看了。”
其中一个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“明天推土机就进场了，赶紧撤吧，没你的事。”
霍明远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穿过保安的肩膀，死死盯着三楼的那扇窗。
窗户黑漆漆的，像一只失明的眼睛。
那里曾经亮着灯。
每当夜幕降临，那盏昏黄的灯光总会准时亮起，温暖而坚定。
那是他在这座城市里，唯一能感到温度的地方。
现在，灯灭了。
人也散了。
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不是因为孤独，而是因为未知。
如果连这最后的线索也断了，他该去哪里寻找答案？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尖触碰到警戒线的边缘。
“喂！说了没你的事！”
保安伸手来拦。
霍明远猛地后退，撞到了身后的一堵矮墙。
墙体松动，一块青砖从墙皮剥落的缝隙中掉落下来。
砸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霍明远愣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块砖。
砖块断裂处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腔。
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弯下腰，伸手探了进去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、坚硬的物体。
是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很小，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。
表面锈迹斑斑，却隐隐透着一股陈年的厚重感。
霍明远握住铁盒，用力将它抠了出来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迷了他的眼。
他顾不得擦拭，颤抖着手打开盒盖。
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。
只有一枚褪色的军功章，和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军人，和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。
女人笑得很温柔，眼神里满是爱意。
霍明远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认出了那个女人。
是林婉清。
年轻时的林婉清。
而那个军人……
照片背面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霍明远凑近了些，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，艰难地辨认着。
“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落款是一个字母：C。
不是霍明远。
也不是前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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