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霍明远撑着那把黑色的伞,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
脚下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,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,生怕溅起的水花弄脏了裤脚。
这种小心翼翼的习惯,是他退休前养成的。那时候他是语文老师,批改作业最忌讳字迹潦草,走路也讲究步幅均匀。
现在,生活变得一团糟,但他依然试图维持某种体面的秩序。
伞柄上的“L.W.”两个字母,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。
那不是林婉清的缩写。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原本麻木的神经上。
他想起刚才走出面馆时,林婉清低头擦拭柜台的动作。她的指尖沾着一点面粉,动作熟练而利落,眼神却有些飘忽,似乎并不在意这把伞的去向。
她为什么要送一把刻着别人名字缩写的伞?
是为了掩饰什么?还是仅仅因为随手可得?
霍明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个问号悬在心里,比这深秋的雨丝还要绵长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路过街心公园时,一阵欢快的音乐声穿透雨幕,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是广场舞的音乐。
霍明远停下脚步,透过雨帘看向公园的方向。
那里的灯光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但依然能看清那些晃动的身影。一群老年人穿着鲜艳的运动服,在雨中随着节奏摇摆。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,动作虽然不如白天整齐,却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热烈。
霍明远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人身上。
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戴着老花镜,手里举着一把透明的雨伞,正努力地踩着节拍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偶尔会跟不上节奏,引来旁边同伴善意的笑声。
那一瞬间,霍明远感到胸口一阵闷痛。
他想起了自己。
在妻子去世前的三年,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。
那时候,他和妻子还住在老城区的家属院里。每天傍晚,他都会陪着妻子去广场跳舞。妻子跳得不好,总是踩错拍子,但他从不嫌弃,只是在一旁笑着看她笨拙的样子。
他说:“没关系,只要在一起,跳什么都行。”
妻子就会转过头,眼睛弯成月牙,说:“那你可要牵紧我,别让我摔着了。”
后来,妻子病了。
再后来,妻子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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