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针,扎在老武记面馆生锈的铁皮棚上。
武建国坐在靠窗那张掉漆的木桌旁,背挺得笔直。
他左手按在胸口内侧口袋的位置,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。
纸片已经干了,边缘有些卷翘,但那个用黑色水笔画出的圆圈依然清晰。
那是夏青画的。
代表一个荷包蛋。
也是这三年来,唯一有人记得他“多余”的那一半灵魂。
对面,夏青站在灶台前。
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。
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外面的雷声。
铁锅铲碰撞锅沿,发出清脆却急促的声响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在赶人。
武建国看着那口黑铁锅。
锅里没有面,只有滚沸的水。
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夏青的脸。
她连续三天只给他煮清汤面。
没有油,没有菜,连盐都放得比平时少。
她说:“今天歇业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,砸在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默契上。
武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问:为什么?
但他只是沉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,泛起常年吸烟的沙哑。
夏青转过身,手里端着一碗白开水。
她没有看武建国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碗水里倒映出的天花板灯管。
“武师傅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机械的疏离。
“明天不开门。”
“整顿。”
武建国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掌心的便签纸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“整顿什么?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,平缓,像是一潭死水里投入的石子。
夏青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开口。
更没想到,他问的不是“什么时候开门”,而是“整顿什么”。
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。
仿佛他看穿了某种伪装。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围裙带子。
关节粗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水管坏了。”
她撒谎了。
语气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“线路老化,漏电。安全第一。”
武建国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异常专注。
他在搜索记忆里的碎片。
阿尔茨海默症像一场缓慢的海啸,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海岸线。
他记得昨天暴雨的声音。
记得手背上那张湿透的便签纸的温度。
记得夏青说“我会记得”时的平静。
但他不记得这家店的水管是不是真的坏了。
他只记得,夏青的手在碰到那只空蛋壳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个细节,像一根刺,扎在他即将模糊的记忆里。
“我不怕漏电。”
武建国说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胸口。
“我怕忘。”
夏青的身体僵住了。
手中的白开水碗晃动了一下,几滴热水溅在她的虎口上。
烫红的印记瞬间浮现。
但她没有缩手。
也没有吹气。
她就那样站着,任由疼痛蔓延。
因为她知道,武建国不是在威胁。
他是在求救。
像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而那块浮木,就是那个圆圈。
那个代表荷包蛋的圆圈。
夏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起伏,带动围裙上的碎花轻轻晃动。
她终于抬起头,看向武建国。
这一次,她没有躲闪。
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。
“武建国。”
她叫了他的全名。
而不是尊称。
“你丈夫……也是怕被遗忘吗?”
这句话,是三天前武建国问她的。
现在,它反弹了回来。
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夏青心底最阴暗的角落。
武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小了。
久到碗底的水彻底凉透,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他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。
“不是怕被遗忘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是怕……没人记得我来过。”
这句话,很短。
短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夏青听懂了。
她看懂了他眼底的空洞。
那不是孤独。
那是存在感的流失。
就像那张便签纸,如果没人看见上面的圆圈,它就只是一张废纸。
如果没人记得那个荷包蛋,他就只是一个吃面的老人。
夏青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很快眨了眨眼,把泪水逼回去。
她转身走向收银台。
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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