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雨还没停。
老武记隔壁的面馆里,蒸汽把玻璃窗糊得严严实实。
武建国坐在靠门的老位置,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。
那是从收银台角落撕下来的,上面印着褪色的“今日特价”四个字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在纸上用圆珠笔写下两个字:夏青。
字迹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写完后,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片贴在额头正中央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。
这是他的仪式。
每天早晨,贴上一张写着名字或地址的便签。
就像给即将沉没的记忆打下一根桩。
只要还贴着,他就知道自己是武建国,知道这家店叫老武记,知道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叫夏青。
门帘被掀开,冷风裹挟着湿漉漉的雨气灌进来。
阿强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头盔上滴着水,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。
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,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。
阿强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吆喝,也没有吹口哨。
他把箱子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老板,送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武建国额头上的那张纸。
武建国没有动。
他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碗里清汤面上漂浮的油花。
那些油花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念头。
夏青从后厨走出来,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。
她看了一眼阿强,又看了一眼武建国。
目光在武建国额头的便签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。
“阿强,这箱子怎么这么重?”夏青问。
她的声音温和,但带着惯有的防备。
阿强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高档食材,易碎。老板特意嘱咐,要轻拿轻放。”
他说着,故意加大了音量,仿佛是在对整条街的人说。
“这批货要是碎了,我可赔不起。”
夏青皱了皱眉。
她走到桌边,准备打开箱子检查。
就在这时,阿强突然伸出手,似乎是想帮忙扶住箱子。
但他的动作太大,手肘撞到了旁边的椅子。
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武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声音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他脑海中脆弱的薄膜。
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闪烁、扭曲。
妻子的脸模糊了。
医院的走廊模糊了。
连额头上的这张纸,也仿佛变得沉重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护住额头。
指尖触碰到纸片的瞬间,因为手抖,纸片滑落。
啪嗒一声。
掉进了门口积水的缝隙里。
泥水溅起,弄脏了纸面。
上面的字迹迅速晕染开来。
“夏青”两个字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渍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