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这条老街的呼吸。
武建国站在“老武记”面馆的玻璃门外。
门内是暖黄色的灯光,混着葱油爆锅的香气,热浪顺着门缝往外溢,在他鼻尖前凝成一小团白雾。
他抬手,想推开门,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凉玻璃的瞬间停住。
口袋里的诊断书硬邦邦地硌着大腿外侧。
那是医生三个月前递过来的,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上面写着“早期阿尔茨海默症”,字迹工整得像某种判决。
今天是忌日。
也是他确诊后的第一百天。
他原本打算在家里绝食,让饥饿感彻底淹没记忆。
但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痛提醒他,他还活着,还需要进食。
于是,他走到了这里。
透过玻璃,他看见夏青正背对着门口,弯腰在柜台下整理东西。
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背影单薄,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。
武建国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,随即被外面的雨声吞没。
“来了?”
夏青没有回头,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,带着惯有的平静。
“嗯。”
武建国应了一声,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走到那张固定的桌子旁坐下。
桌面还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的余温,木质纹理粗糙,指尖划过能感觉到细微的毛刺。
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菜单。
这本深蓝色的塑料封皮菜单,他已经摸了三年。
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。
他的手指在夹层处停顿了一下。
那里夹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。
印着褪色的“今日特价”字样。
纸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用黑色水笔画的,线条并不圆润,甚至有点颤抖。
那是蛋的形状。
也是夏青昨天偷偷加在他碗里的荷包蛋。
武建国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圆圈。
纸面有些潮湿,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很久,又被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他记得自己把这张便签纸从胸口内侧掏出来时,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那种被看见的感觉,像一根细针,扎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。
但他不能拿走它。
这是夏青留下的锚点。
如果拿走,这段关系就断了;如果不拿走,他就必须承认,自己正在依赖这家小店,依赖这个女人。
对于两个试图在遗忘中求生的人来说,依赖是危险的。
尤其是当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记不清的时候。
就在这时,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阿强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,头盔上还滴着水。
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闪烁着未接来电的红点。
“这鬼天气!”
阿强大声抱怨着,声音因为电流杂音而显得有些失真,“导航导错路,绕了三条街,再迟到我就得赔半个月工资!”
他一边说,一边胡乱地甩着头上的雨水,水珠溅到了刚擦过的桌面上。
夏青立刻从后厨探出头来,眉头微蹙。
“阿强,你小心点,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她的语气严厉,但动作却很轻柔。
她拿起抹布,快步走过来,准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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