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世界隔绝在外。
面馆里的空气潮湿而黏稠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包裹着每一寸空间。
武建国坐在靠窗的旧木桌旁，面前的清汤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。
汤面上的油花聚拢又散开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他低头看着碗底，那里空空如也，连一丝葱花都没有剩下。
但他没有动筷子。
他的目光越过升腾起的最后一缕白雾，死死盯着柜台角落的那张黄色便签纸。
那是“今日特价”的标签。
在第二章里，它被雨水般的目光注视过，被他的指尖无意蹭过，留下了一枚模糊的指纹。
此刻，那枚指纹还在。
但在指纹旁边，多了一块不规则的空白。
就像有人用橡皮擦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用一滴透明的汤汁，抹去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字迹。
那块空白很突兀。
它不属于任何订单，也不属于任何价格。
它像一个谜题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被解读。
武建国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他想站起来，走过去，看清那块空白到底是什么。
也许那是夏青写错的字？
也许是某个不小心留下的痕迹？
只要走近一步，就能解开这个困扰他半天的疑问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想通过这个疑问，和柜台后的那个女人说上一句话。
哪怕只是问一句：“那张纸怎么了？”
他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这安静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角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距离缩短到两米。
他能闻到夏青身上淡淡的油烟味，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。
那是生活的气息。
也是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。
就在他即将走到收银台侧面，视线终于能毫无阻碍地落在那张便签纸上时——
夏青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身体猛地一转，手臂向后伸出，去拿货架最高处的辣椒油。
这个动作极其自然，却精准地挡住了武建国的视线。
她的碎花围裙随着动作摆动，那只洗得发白的手臂横亘在他和那张黄色便签之间。
武建国停下了脚步。
他僵在原地，手还悬在半空，保持着刚才起身的姿势。
那一瞬间，他看清了夏青的背影。
她的肩膀微微耸起，像是在防御什么。
“小心地滑。”
夏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冷淡得像是一块冰。
没有称呼，没有温度，只有提醒。
这是她惯用的方式。
用礼貌的距离，来维持安全的边界。
武建国收回了手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。
指节粗大，布满老茧。
这是一双曾经握过手术刀，现在只能用来端盘子的手。
也是一双正在逐渐失去记忆的手。
口袋里的诊断书依旧冰冷，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。
但他此刻感受到的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被拒绝的钝痛。
那种痛不尖锐，却绵长。
比冷漠更让人心痛的是疏远。
冷漠是敌意，疏远却是回避。
夏青在回避他。
她在回避那张便签纸带来的联想，也在回避他想要建立的连接。
武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夏青转过身，手里拿着那瓶辣椒油，眼神平静地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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