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卷帘门拉起的声音像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霍青拉开门栓，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雨腥气扑面而来。
老街巷深处的“老陈记”面馆，依旧在连绵的暴雨中显得摇摇欲坠。
他点燃灶火，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骨汤在锅里翻滚，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昏黄的灯光。
这是每天开始的仪式，也是他维持内心秩序的方式。
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带进了一串冷风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角落靠窗的位置。
而是站在门口，犹豫了片刻。
那双总是回避直视的眼睛，此刻正盯着地上的水渍发呆。
霍青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将灶台上的抹布换了一块干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。
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三年前，每次面对无法解决的难题，或者感到不安时，林晚就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食指的第一指节。
那个位置，皮肤因为长期的摩擦而略显粗糙。
霍青记得很清楚。
就像记得她咬荷包蛋蛋白时，牙齿留下的那道浅浅的痕迹一样。
那道痕迹的位置，恰恰也在食指的侧面。
不是巧合。
那是她在极度焦虑时，身体本能地寻找慰藉的方式。
霍青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热姜茶，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。
他走到桌前，轻轻将杯子放在林晚手边。
瓷杯底接触木桌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天冷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沉温和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林晚愣了一下，视线从指尖移开，落在那杯姜茶上。
琥珀色的茶汤里，几片姜丝沉浮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。
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，却暖不进心里。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她端起杯子，却没有喝，只是双手捧着，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。
霍青转身回到柜台后。
他没有离开太远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背对着她，整理着账本。
耳朵却竖着，捕捉着身后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雨声敲打着玻璃窗，噼啪作响。
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煮面的声音和林晚轻微的呼吸声。
突然，一阵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。
是从林晚的风衣口袋里传来的。
嗡嗡——
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晚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刺眼的光照亮了她瞬间惨白的脸。
霍青的背影顿了一下。
他看见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试图按灭屏幕。
但那条短信似乎有着某种魔力，让她无法忽视。
她死死地盯着屏幕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眉头皱起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和羞愤。
霍青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，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必须由她自己先面对。
但他也没有完全置身事外。
他拿起旁边的收音机，调大了音量。
嘈杂的新闻播报声盖过了雨声，也掩盖了可能泄露的秘密。
林晚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。
她迅速锁屏，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处。
动作快得有些狼狈。
霍青转过身，假装在擦拭柜台上的水渍。
余光中，他瞥见林晚重新拿起了筷子。
那碗面已经凉了，面条坨在一起，失去了原本的劲道。
但她还是夹起一筷子，送进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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