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雨势稍歇，但空气里依旧裹挟着湿冷的潮气。
卷帘门拉起的金属摩擦声在老街巷深处显得格外刺耳，惊起了屋檐下几只躲雨的麻雀。霍青熟练地挂上招牌，推开店门。
老陈记面馆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陈旧记忆的叹息。
店里弥漫着昨夜未散尽的骨汤味，混合着潮湿的木头气息，沉淀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。霍青走到灶台前，点燃煤气炉，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桌面上还留着昨天林晚坐过的痕迹——椅背上有轻微的凹陷，桌角有一圈淡淡的水渍印子。那是她离开时留下的，像是一个无声的注脚。
霍青没有立刻收拾。
他拿起抹布，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指尖触碰到那圈水渍时，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三天了。
自从那个雨夜之后，林晚再没来过。或者说，她来过，却只是匆匆一瞥，便转身离去，连那碗加了蛋的面都没动一口。
霍青将抹布洗净，拧干，重新铺在桌面上。他的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。
那里放着一条灰色的围巾。
三年前林晚走的时候落下的。羊毛质地已经有些起球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霍青没有洗它，也没有送回去。他知道，一旦清洗或归还，就意味着彻底的了结。
他选择让它留在那里，作为一种隐秘的锚点，固定住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。
上午十点，雨又下了起来。
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，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。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，只有灶台上的灯光亮着一团暖黄。
霍青正在熬汤。
大骨在高压锅里翻滚，释放出浓郁的香气。他盯着锅盖上的蒸汽阀，听着它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。
这种声音让他想起以前。
以前林晚喜欢在雨天来吃面。她会坐在同一个位置，点一碗阳春面，然后固执地要求加一个荷包蛋。
那时候，他会多卧一个蛋进去。金黄的蛋白包裹着流动的蛋黄，浮在清亮的汤面上，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。
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她不说破，他也不问。
直到那天，她没点加蛋。
霍青关掉火，从锅里盛出一碗高汤，倒入早已备好的瓷碗中。碗是粗陶的，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，那是多年前一次争执中摔出来的。
他没有用新的碗。
旧的碗更有温度，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无法抹去的过往。
他将面条捞起，沥干水分，整齐地码入碗中。汤汁清澈见底，几根葱花点缀其间，翠绿欲滴。
最后，他拿起勺子，打入一枚鸡蛋。
不是卧蛋，而是打散的蛋花。
这是他第一次改变做法。
过去三年，他只给她做整颗的荷包蛋。整颗的蛋象征着完整、封闭，也象征着一种拒绝被打破的界限。
而蛋花，意味着破碎，意味着融合，意味着愿意被打碎重组。
霍青端着碗，走向角落的那张桌子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鞋底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林晚就坐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露出纤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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