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执事堂门口的青石阶被雨水浸得发黑,每一级都滑腻得让人脚底打颤。唐三扶着门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刚刚吐出的那口黑血还残留在嘴角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腥甜。
但他顾不得擦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范德手中那截香。
那是“测心香”。
半截香头已经燃尽,剩下的部分还在冒着袅袅青烟。烟雾没有散开,而是像有生命一般,缠绕在范德的手指间,随着他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——哒、哒、哒——微微颤动。
这不仅仅是计时器。
这是沙漏。
也是枷锁。
第一章里,李三求来的特权;第二章里,李三观察碑文的计时器;第三章里,它变成了范执事试探心意的沙漏。而现在,烟雾即将燃尽,这意味着交易结束,或者说……清算开始。
“咳。”
唐三压抑住喉咙里的痒意,强行咽下那口带着金粉的黑血。那些金色的粉末是他经脉受损后溢出的杂质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破绽。范德看见了,所以他才敢拦住去路。
“唐师弟。”
范德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。他并没有起身,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,修长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着那个固定的节奏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下,都像敲在唐三的心跳上。
“考核结束了?”范德问。
唐三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颤音:“回范执事,看清楚了。剑意轨迹共十七处拐点,核心发力点在第三息后的圆弧转折。弟子已铭记于心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但他没说的是,为了记住这十七个拐点,他的经脉几乎寸寸断裂。那些金色的粉末,就是代价。
范德停下手指。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堂内的死寂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窒息。只有窗外暴雨前夕的风声,呼啸着卷过屋檐,发出尖锐的哨音。
“十七处?”范德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唐师弟好眼力。可惜啊,青云宗的外门规矩,不是靠‘看’就能进的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竹简,轻轻拍在桌面上。
“这一炷香的时间,是宗门给外门弟子的福利。但如果是‘特殊服务’,比如让执事亲自为你护法,为你驱散碑前的排斥力场……”范德顿了顿,眼神变得冰冷,“那就得按市价结算。”
唐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范德根本不在乎他看不看得懂剑意。他在乎的是如何从这只蝼蚁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水。之前的克扣资源,账目上的亏空,都需要这笔钱来填。
“我……”唐三刚想开口拒绝。
“别急着哭穷。”范德打断了他,手指再次抬起,指尖夹着一枚漆黑的印记,“你刚才吐的血里,有金粉吧?”
唐三浑身一僵。
金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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