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算盘楼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晃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那是一盏昏黄的灯笼,灯罩上糊着半透明的鱼皮,透出的光像是凝固的血。
方寻站在楼下。
他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破碎的衣衫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经脉断裂处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令牌。
“鬼蜮·账房”。
蝴蝶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他从赵虎尸体心口挖出来的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守卫是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方寻走近时,其中一人抬起了手。
掌心朝前,五根手指微微张开。
这是一个禁止通行的手势。
同时,另一人的右手摸向了腰间的铁棍。
铁棍表面生锈,但握柄处却磨得锃亮,显然经常使用。
“外门弟子?”
守卫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他没有看方寻的脸,而是盯着方寻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“没有信物,不得入内。”
方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将那枚黑色令牌展示出来。
令牌上的蝴蝶纹路清晰可见。
守卫的目光落在令牌上。
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随即,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不是敬畏。
是惊恐。
“账房令牌?”
另一个守卫后退半步,握紧铁棍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赵虎给的。”
方寻的声音很低,带着血腥气。
“他在死前,把这块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。”
两个守卫对视一眼。
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黑市的规矩很简单。
持有完整玉扳指的人,代表执法执事祁烈,拥有最高权限。
而持有账房令牌的人,通常意味着两件事。
要么他是祁烈的心腹亲信。
要么,他已经死了,或者背叛了祁烈。
赵虎死了。
方寻还活着。
这就意味着,方寻是一个变数。
一个不可控的变数。
“滚。”
为首的守卫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“这地方不欢迎死人。”
方寻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守卫的肩膀,看向算盘楼紧闭的厚重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老鬼所在的地方。
“我要见老鬼。”
方寻说。
“他说过的话,必须兑现。”
守卫笑了。
笑容扭曲而狰狞。
“老鬼不见外人。”
“尤其是拿着死人令牌的外人。”
话音未落。
守卫手中的铁棍已经横扫而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带着破风的呼啸声。
方寻想要躲闪。
但断裂的经脉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灵力支撑。
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砰!
铁棍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肩上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方寻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后背撞在湿滑的石墙上,又滑落下来。
一口鲜血涌上喉咙。
他咽了下去。
没有求饶。
也没有愤怒的大吼。
只是默默地爬了起来。
再次举起那块黑色令牌。
“我不走。”
守卫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料到这个人被打成这样还能站起来。
“找死。”
第二个守卫冲了上来。
这次是两个人。
一左一右,呈夹击之势。
方寻知道,自己挡不住。
他的经脉已经断了,灵力耗尽。
普通的体术,连这些受过训练的打手都应付不了。
但他有别的办法。
右手探入怀中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、冰冷的物体。
那是半块下品灵石。
它曾经被祁烈扔在地上,沾满了泥泞。
后来被方寻攥在手心,渗出了血。
再后来,在黑市当铺成了抵押物。
接着,变成了支付给杀手的首付定金。
最后,被方寻塞进了赵虎的喉咙,炸开了那个恶鬼。
现在,它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的灵力。
微弱,但足够致命。
方寻的手指扣住了灵石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是他之前用力过猛留下的印记。
“你们确定要拦我?”
方寻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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