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黑市“鬼蜮”的后巷,积水浑浊,泛着油光。
方寻贴着墙根走。
他的呼吸很浅,每一次吸气,胸腔里都像有碎玻璃在摩擦。
续脉散的边角料药效极猛,却也极短。
那股暖流在丹田里盘旋了不到半个时辰,便开始衰退。
经脉断裂的剧痛,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只要走出这条巷子,回到外门弟子宿舍,哪怕只是睡一觉,也能多撑半天。
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入场券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是他用母亲遗物换来的命。
不能浪费。
前方有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笼下站着一个人。
阿蛮靠在墙边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刀锋很薄,映着灯光,冷得像一条蛇的信子。
她穿着粗布麻衣,头发随意挽起,脸上沾着泥点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这是黑市里出了名的杀手。
不要命,只要钱。
方寻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速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听着雨声。
“过路费。”
阿蛮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她没有看方寻,目光落在方寻怀里的药瓶上。
那是一只透明的玉瓶,里面装着半瓶褐色的粉末。
续脉散。
在黑市,这东西比金子还硬通货。
“我没欠黑市的钱。”方寻说。
声音低沉,没有起伏。
阿蛮笑了。
笑声很短,像刀刃划过石头。
“你从聚宝阁出来,身上带着货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方寻的胸口。
“规矩你懂。进出鬼蜮,凡是有价值的物品流转,都要交一成手续费。”
“我还没出鬼蜮。”方寻说。
“过了这盏灯,就是外头。”
阿蛮站直了身体。
身后的两个黑影也走了出来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脸上戴着面具,手里拿着铁棍。
铁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是之前清理门户留下的。
方寻看了一眼那两盏铁棍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普通的收费。
这是祁烈的手笔。
祁烈要让他死在这里。
或者,让他交出那株灵草的所有权证明。
方寻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除了那张入场券,什么都没有。
连那半块下品灵石,也在刚才交易时,作为找零剩余,被老鬼收走了。
不,不对。
方寻的手指触碰到袖口内侧的一个硬物。
那是老鬼给他的“找零”。
在半块下品灵石被当作抵押物后,老鬼退还了他一枚铜板。
一枚普通的、毫无灵气的凡铁铜板。
看起来像是施舍。
但方寻知道,那不是施舍。
那是警告。
也是试探。
“让开。”方寻说。
阿蛮歪了歪头。
“给钱。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那就拿东西抵。”
阿蛮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玉瓶。
“这瓶子不错。”
“滚。”
方寻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眼底深处燃起了一团火。
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阿蛮皱了皱眉。
她没想到这个废物敢这么说话。
在她看来,方寻已经是个死人。
一个即将经脉尽断、苟延残喘的死人。
死人是不配讲条件的。
“动手。”
阿蛮挥了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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