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废弃破庙的屋顶漏得厉害。
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滴落，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曹安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干草上，怀里紧紧护着那个小瓷瓶。
他的右手空荡荡的，袖口被血浸透，又已被雨水冲刷成暗红色。
指尖断裂处，没有结痂。
那里正缓缓渗出黑色的雾气。
那雾气极细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沿着他残缺的手腕向上攀爬，所过之处，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。
母亲还在里屋昏睡。
毒气攻心，只剩半个时辰。
如果解药不能及时化开，那些黑雾就会先一步吞噬她的生机。
曹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他没有去管那黑雾，而是从怀里摸出半块青玉灵石。
这半块石头，冰凉，残缺，表面有着三道触目惊心的划痕。
这是邹执事扣下的“罪证”，也是他母亲治病的唯一指望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曹安掌心，与那缕黑雾形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对峙。
“咔哒。”
破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风雨倒灌而入，吹灭了角落里仅剩的一点微光。
阿翠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身后，是十二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外门执法队弟子。
他们手中的长刀并未出鞘，但刀柄上的铜环在雷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曹安。”
阿翠的声音在发抖，带着哭腔，却又强撑着威严，“你勾结内门邪修，自残肢体，触犯宗门铁律。奉李长老之命，当场格杀，以儆效尤。”
曹安抬起头。
雨丝打在他的脸上，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掌心的半块灵石。
指腹摩挲过那三道划痕，那是之前从淤泥中抠出来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邹执事为了立威，故意用镊子夹起、悬在半空审判时的印记。
如今，这枚象征着权力与羞辱的物件，即将完成最后的使命。
“我没杀人。”
曹安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他不辩解，只陈述事实。
阿翠咬了咬牙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她说道，“邹执事说了，外门弟子若敢质疑资源分配，便是欺师灭祖。你跪了三天，没求饶，现在还想跑？”
曹安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。
他想起了问罪碑前广场的那个深夜。
邹执事穿着干爽的青色道袍，手里捏着象牙柄折扇，嘴角挂着施舍般的冷笑。
“曹安，你那半块灵石成色不足，乃是私吞公款的赃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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