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细密、阴冷、像针一样扎进骨缝里的梅雨。
曹安挂在后山悬崖的藤蔓上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枯黄的发梢滴落，混着刚才自毁令牌时划破掌心的血水，滑腻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不敢动。
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，上方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巡逻队的火把光晕。
那些火光在雨幕中摇曳，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，正在搜寻猎物。
曹安的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怀里紧贴着一本黑色的日志，以及那张从日志夹层里掉出来的名帖。
名帖上用金粉写着两个字：赵枫。
内门真传弟子。
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胸口，也烫在这整个青云宗的利益链条上。
邹执事贪墨的灵石，不仅仅是为了填补赌债。
更是为了给这位“赵师兄”送礼。
而这张名帖，就是邹执事递上去的投名状。
现在，这张投名状到了曹安手里。
如果交出去，母亲能活。
如果留着，他就是勾结内门、图谋不轨的死罪。
曹安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。
他没有犹豫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青色的玉片。
那是半块青玉灵石。
第一章它躺在曹安掌心，冰凉且残缺；第二章它被邹执事用镊子夹起，悬在半空作为审判物；第三章它被扔进积水的功德箱底，沉入黑暗；第四章它被曹安从淤泥中抠出，表面多了三道划痕（证据）；第五章它贴在邹执事的额头上，成为羞辱他的封条；第六章它碎裂成粉末，随风散去，彻底终结了这段因果。
此刻，这半块灵石的碎片，正静静地躺在他满是泥污的手心里。
它是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彻底的决裂。
曹安睁开眼，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他松开了抓着藤蔓的手。
身体坠落的瞬间，他没有向下跳，而是利用腰间的绳索，荡向了侧方的一处灌木丛。
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，通往外门弟子的聚居区——杂役巷。
他要去找一个人。
阿翠。
那个总是躲在墙角，偷偷记录邹执事受贿瞬间的女人。
她手里有证据，但她胆小如鼠。
曹安落地无声。
雨水打湿了地面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像个幽灵，贴着墙根移动。
每走一步，都能听到远处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皮靴踩在积水里的声响。
“搜！那只老鼠跑不远！”
“王执事说了，抓到活的，赏十块下品灵石！”
十块下品灵石。
对于外门底层弟子来说，这是半年的口粮钱。
诱惑很大。
代价是命。
曹安穿过狭窄的巷道，来到了那间漏风的茅屋前。
他敲了三下门。
两轻一重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阿翠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看到曹安的那一刻，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她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“外面全是人……他们说你是叛徒……”
曹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责备，也没有期待。
就像看着一件已经坏掉的物品。
阿翠咽了一口唾沫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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