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黑色的暴雨如注，敲打在“问罪碑”粗糙的表面，发出沉闷的鼓点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被踩烂的落叶和污泥。
曹安站在原地，胸口的纸条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，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，冰凉刺骨。
那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巡查执事，并没有因为李长老之前的动作而退开。
相反，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进水洼，溅起一串泥点，直接甩在了曹安洗得发白的道袍下摆上。
“耻辱符？”
巡查执事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疑惑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垃圾。
他伸出戴着黑铁护手的手指，捏住了那张湿透的纸页一角。
指尖用力，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外门弟子私藏污秽文书，按律当剥皮抽筋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，最后定格在曹安平静的脸上。
“你这张纸，墨迹未干，却沾满了……邹执事的‘血’？”
曹安没有躲闪。
他的眼神像深井里的水，平静得让人发慌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双手。
“这是账目残页。”
曹安的声音极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“上面记着，邹执事克扣新弟子灵石成色，并将差额转入私账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事实陈述：
“第三笔，是半块青玉灵石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，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死寂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方向——
问罪碑前的石阶上，邹执事正被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按住肩膀。
那块半块青玉灵石，依然粘在他的额头上。
朱砂印泥混合着雨水，顺着灵石的棱角缓缓滴落，像是一道鲜红的泪痕。
邹执事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，想要辩解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他知道，这张纸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，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网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，轻轻挑开了一个角。
“荒谬！”
邹执事终于嘶吼出声，声音因恐惧而变调。
“区区一个杂役弟子，也敢污蔑本执事？这纸上写的什么鬼画符，分明是你伪造的！”
他拼命挣扎，试图挣脱执法弟子的钳制。
但两名弟子纹丝不动，他们的眼神冷漠，仿佛在拖拽一具尸体。
李长老站在台阶之上，蓑衣下的身影显得格外佝偻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曹安身上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权衡，也是试探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如果曹安说的是真的，那么邹执事必须死。
如果曹安在撒谎，那么曹安也必须死。
宗门不需要真相，只需要秩序。
而秩序，往往由胜利者定义。
“够了。”
李长老终于开口，声音苍老而迟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石块。
“既然涉及公账，便不能由外门私自处置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执法弟子松开邹执事。
邹执事踉跄着后退几步，险些摔倒在地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交织的光芒。
“长老！此子妖言惑众，请长老明鉴！”
他指着曹安，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“这纸条……这纸条根本不是什么账目，而是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那名巡查执事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而是‘耻辱符’！是他故意贴在自己身上，想以此博取同情，混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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