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小屋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裴七坐在破旧的木椅上,脊背挺直,像一柄入鞘的刀。
他的面前,是那张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桌子。
夏执事站在桌后,锦缎长袍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手指上的三枚金戒指还在碰撞,发出刺耳的“叮当”声。
这声音在暴雨的掩护下,显得格外焦躁。
“你刚才说,日落前我要付出代价?”
夏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。
他抬起手,用拇指用力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如何用最少的灵力,保住最大的利益。
裴七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夏执事的左手手腕上。
那里戴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。
玉佩表面,有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那是半块残灵石嵌入的地方。
此刻,那道裂纹正在微微发热。
淡红色的光晕,像呼吸一样,一闪,一灭。
“我不说话。”
裴七开口。
声音冷硬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因为你在听。”
夏执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冷笑一声。
那笑意里带着轻蔑,也带着恐惧。
“听?我为什么要听一个外门废物的废话?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几滴。
“你以为捏碎那块石头,就能威胁我?”
夏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那是测灵台的规矩。”
“入场费交了,就是交了。”
“你想翻盘?没门。”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向裴七的喉咙。
指尖距离裴七的皮肤,只有三寸。
只要再进一寸,杀意就会爆发。
裴七依然不动。
他的瞳孔深处,有一点寒芒闪过。
那是上古剑意。
平时,它沉睡在经脉的最深处,如同死灰。
但现在,它在跳动。
每一次心跳,都带动着那半块残灵石的共鸣。
嗡。
一声极轻微的震颤。
从裴七的胸口传出。
夏执事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盯上了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你……”
夏执事后退了半步。
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灵力。
丹田内,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。
这是修仙者的本能。
面对未知的危险,先护住自己。
夏执事的周身,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他的护体灵力。
在外门弟子中,能练出这种程度护体灵力的,不多。
这是他多年敛财、积累资源的证明。
也是他在这青云宗立足的根本。
金光流转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看起来坚不可摧。
夏执事松了一口气。
脸上的恐惧退去了一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掌控局面的傲慢。
“看到了吗?”
他拍了拍胸口的衣襟。
“这就是规矩的力量。”
“在这里,我就是规矩。”
“而你,只是待宰的羔羊。”
他说完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准备结束这场对话。
然后叫人来把裴七拖出去。
扔进后山的禁地。
那里没有阳光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妖兽。
正好给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收尸。
裴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你的灵力,乱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夏执事心中的气球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夏执事皱眉。
他再次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。
确实,有一股滞涩感。
像是水流遇到了礁石。
但这很正常。
毕竟他刚才情绪激动,灵力波动难免受到影响。
“闭嘴。”
夏执事低吼道。
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弱点。
尤其是被一个即将变成废人的人指出。
裴七没有再解释。
他只是伸出了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半块残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。
表面的裂纹更加密集,像是一张蛛网。
但在那蛛网的中心,一点红光正剧烈地闪烁。
裴七五指收拢。
握紧了那半块残灵石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不是石头碎了。
是某种连接断裂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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