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屋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,混合着劣质熏香和夏执事身上那股陈年的酒气,让人作呕。
裴七站在桌前,没有坐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夏执事那只戴着三枚金戒指的手上。
那双手正在敲击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杂乱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夏执事穿着锦缎长袍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发黄的里衣。他试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但额角的青筋却在疯狂跳动。
“你刚才说,日落前破局?”
夏执事冷笑一声,手指停住,一枚金戒指磕在桌面上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“外门弟子,测灵税一灵石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我给了你半块。”
裴七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剩下的半块,是你私吞的证据。”
夏执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噪音。
“放肆!”
“那块残灵石,是我从你手里‘借’来补亏空的!”
夏执事指着裴七的鼻子,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连筑基都未成的废物,也敢跟我谈条件?”
裴七没有退缩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执事胸口的那枚玉佩。
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护身符,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外门徽记。
但在裴七眼中,那玉佩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那是第四章时,碎片嵌入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现在,噬灵毒在夏执事体内乱窜的通道。
“夏执事。”
裴七开口,依旧没有情绪。
“龟甲盾符箓,是内门执事才能使用的防御手段。”
“你只是个外门执事,为何要动用这种级别的符纸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夏执事心中最隐秘的恐惧。
夏执事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,那里藏着那张伪造的龟甲盾符纸。
那是他从黑市上买来的赝品,虽然能勉强模拟出灵力波动,但本质只是废纸。
如果被人知道他用假符箓欺瞒新人,甚至以此敛财……
他的权威会崩塌。
他的赌债会暴露。
他会变成众矢之的。
“你懂什么!”
夏执事咆哮道,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。
“为了维护宗门威严,为了震慑宵小,这点特权是允许的!”
他在撒谎。
裴七听得出来。
谎言的味道,就像这屋里的霉味一样浓烈。
“允许?”
裴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夏执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
背脊撞上了身后的书架。
几本泛黄的账册滑落下来,散了一地。
“那么,请夏执事解释一下。”
裴七盯着夏执事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这张龟甲盾符箓,会在关键时刻碎裂?”
“因为它被你的贪婪污染了。”
裴七冷冷地说道。
“更准确地说,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假的。”
夏执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没想到,裴七竟然看穿了这一点。
不,不仅仅是看穿。
裴七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。
等他自己露出破绽。
等他自己承认使用了违规手段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夏执事的手伸向了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把短刀。
刀刃泛着幽蓝的光泽,淬了毒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杀人灭口的工具。
“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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