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刑部诏狱,阴冷潮湿。
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带着陈年血腥味和霉烂稻草的气息。
严慎之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混在送饭的役卒队伍末尾。
他低着头,目光垂落,看似恭敬顺从,实则指尖在袖中死死掐住那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明日便是秋后算账的考课日。
若不能拿到“黑鹰”印章背后的靠山名字,他将彻底沦为弃子。
父亲留下的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此刻正贴在他心口。
封皮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。
这本账册,第一章在书案被翻开,第二章被崔家管家借走,第三章在仓库尘埃中比对……直到第六章呈堂证供,钉死了崔明远的罪行。
如今,它少了一页。
那一页,记录了“黑鹰”的真实归属。
严慎之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名字。
牢房深处,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。
那是沈默。
前任户部主事,因贪腐案被冤入狱,三日后问斩。
他是严慎之父亲生前的密友,也是唯一知道“黑鹰”背后真相的人。
但崔明远安插的眼线,像秃鹫一样盯着这里。
任何直接的接触,都会打草惊蛇。
严慎之走到三号牢房前。
里面坐着一个枯瘦的老者,头发花白,眼神浑浊。
沈默抬起头,看到严慎之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“严大人,怎么有空来这鬼地方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严慎之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栏杆上。
食盒里是两碗白粥,一碟咸菜。
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。
他转身离开,步伐平稳,没有任何异常。
身后,传来沈默低低的咀嚼声。
半柱香后,严慎之回到客栈。
他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油灯下。
手指颤抖着展开那张从食盒夹层中取出的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
“快跑。”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严慎之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警告,而是绝望。
沈默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或者,他根本就没打算说出真相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锦衣卫,而是沈默的狱卒。
狱卒满脸惊恐,撞开房门。
“严大人!出事了!”
严慎之猛地站起,心跳如鼓。
“沈默……他怎么了?”
狱卒咽了口唾沫,脸色惨白。
“他……他吞了东西,然后……撞墙了。”
严慎之瞳孔骤缩。
他冲出客栈,直奔刑部大牢。
一路上,寒风刺骨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半两非银,乃人心之秤。”
那半两银子,究竟藏在哪里?
为什么父亲生前从未提及?
为什么要在临终前紧紧攥着这本账册?
到达牢房时,现场已被封锁。
沈默倒在血泊中,头颅碎裂,鲜血染红了地面。
他的嘴里,塞满了碎肉和血块。
严慎之冲上前,不顾狱卒阻拦,强行掰开沈默的嘴。
在那满嘴腥臭中,他摸到了一张硬纸片。
纸片已经被唾液浸透,变得软烂。
严慎之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,摊在手心。
纸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字迹。
那是一个姓氏。
看起来像“赦”,又像是“谢”。
严慎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如果是“赦”,意味着皇恩浩荡,有人要救场。
如果是“谢”,则指向江南另一股庞大的势力——谢家。
谢家是盐商巨贾,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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