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郊,荒坟。
夜风卷着枯草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极了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严慎之靠在一棵老槐树下,怀里紧紧抱着那本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墨迹有些晕染,但核心那一页的折痕清晰可见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账册。
第一章它被翻开在书案;第二章被借走半天;第三章在仓库尘埃中比对;第四章被调换一页;第五章在破庙拼凑;第六章呈堂证供。
而此刻,它正躺在严慎之的怀里,沉甸甸的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。
赵四蜷缩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眼神涣散。
刚才那场爆炸后的混乱,让严慎之有了半柱香的时间带走这个唯一的活口证人。
但现在,时间到了。
远处传来了马蹄声。
密集,急促,带着锦衣卫特有的肃杀之气。
崔明远封锁了城门,地毯式搜查开始了。
任何携带纸张的人,都会被当作共犯。
“严……严大人……”赵四牙齿打颤,声音细若蚊蝇,“他们……他们来了。”
严慎之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封皮上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父亲生前常用的习惯,每查一笔亏空,便用指甲划下一道。
这道划痕,代表着那消失的半两银子。
也是整个江南税务系统被系统性掏空的起点。
“赵四,”严慎之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土,“你害怕吗?”
赵四拼命点头,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:“我怕……我怕死……我家里还有娘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严慎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,塞进赵四手里。
“拿着。这是赏你的。”
赵四愣住了,死死攥着那块银子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但是,”严慎之的语气依旧温和,逻辑却如刀锋般锐利,“这块银子,买不到你的命。”
赵四瞳孔骤缩。
严慎之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件沾满血迹的粗布衣衫——那是他在混乱中从仓库废墟里捡到的,上面还有赵四之前逃跑时蹭上的血污。
他将衣衫披在自己身上,又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,最后将头发弄乱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赵四惊恐地问。
“我要让你活着回去见你娘。”
严慎之走到一处新挖的浅坑前,那里埋着一具无头尸骸,是之前帮派火并留下的。
他将那件带血的衣衫盖在尸体上,然后转身,看向赵四。
“听着,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回头。往南跑,穿过那条河,去杭州找你表哥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严慎之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讽刺。
“我要留在这里,送他们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的火把光亮已逼近。
锦衣卫千户王刚勒马停在十步之外,手中的绣春刀寒光凛冽。
“何人在此?”王刚厉声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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