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的晨雾还未散尽,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水。
严慎之站在江南税银仓库外的广场上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被雨水打湿,紧贴着脊背。
他怀里揣着那本《父亲留下的账册》。
这本账册此刻并不完整。
第四章被调换的那一页关键记录,如今正躺在崔明远府上的暗格里。
而第五章在破庙里拼凑出的残页,则夹在他袖口的夹层中。
剩下的部分,是他用父亲的血迹和伪造的印章重新装订的“最终版”。
它不再是一本真实的账册,而是一件精心制作的凶器。
广场四周,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他们大多是被税银征收的商户,或是等着领工钱的脚夫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铜钱生锈的气息。
严慎之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仓库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他知道,崔明远就在里面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、手持紫檀念珠的男人,正在等待他的猎物自投罗网。
“严主事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两名身穿皂衣的衙役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严慎之的手臂。
他们的力道很大,指尖几乎要嵌入严慎之的皮肉。
“私闯官署,扰乱公务,请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为首的捕头满脸横肉,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严慎之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微微低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李捕头,”他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若是让苏松常道台知道,你在这光天化日之下,连一本账册都容不下,不知他会作何感想?”
李捕头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一本账册?哼,那是死人的东西。”
他用力推了严慎之一把。
严慎之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但他稳住了身形,从怀中掏出了那本账册。
账册封面泛黄,边角破损,上面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父亲临终前咳出的血,也是他用来证明这账册真实性的唯一标记。
他将账册高高举起。
阳光透过云层,恰好照在那片血迹上。
鲜红,刺眼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!”
严慎之突然提高了音量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这是先父严大人遗留的税银成色考!”
“弘治年间,江南税银短缺,并非天灾,亦非人祸,而是有人借‘成色’之名,行‘调包’之实!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那些商户们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恐惧与贪婪交织的光芒。
他们知道,这意味着他们缴纳的银子,有一部分可能根本就没进国库。
李捕头脸色一变,伸手就要去抢。
“住手!”
严慎之侧身躲过,将账册护在胸前。
他的动作敏捷得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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