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府的朱漆大门紧闭,门环上的铜兽被磨得锃亮,透着股冷硬的寒意。
严慎之站在门前,青布直裰已被晨露打湿,贴在背上,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《父亲留下的账册》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,像是父亲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,死死扣住他的脉搏。
这本账册,从第一章在他书案上翻开,到第二章被崔家管家以“借阅”为由借走半天,再到第三章在江南仓库的尘埃中被重新比对,第四章被调换了一页关键记录,第五章在暴雨中的破庙里被拼凑完整,第六章被呈堂证供钉死崔明远……
此刻,它少了一页。
不,不是少了。
是换过了。
严慎之抬起手,指腹轻轻摩挲过封皮内侧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沈默自尽前,用指甲在狱墙上刻下的痕迹拓印下来的。
“赦”?还是“谢”?
囚犯临终前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,模糊不清,却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如果那个音节是“谢”,背后是江南盐商的巨鳄;如果是“赦”,指向的是朝廷内部的庇护伞。
但严慎之知道,都不是。
或者说,都不止于此。
他在整理遗物时,发现父亲遗留的账册与现行税银成色不符。
起初,他只以为是崔明远在搞鬼。
直到他在那半两银子的亏空背后,看到了户部尚书的私印。
那枚印章,不在账面上,而在每一张经过层层转运、最终流入私库的银票夹层里。
父亲并非死于意外。
他是发现了这个系统性掏空江南税务网络的漏洞,试图修补,却被堵住了嘴。
严慎之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他不再隐藏。
既然规则保护了恶人,那就用规则本身作为武器,去撬动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利益链条。
他猛地伸手,拍响了门环。
“咚——”
清脆的一声,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杂乱。
片刻后,侧门打开一条缝,露出两名手持钢刀的护卫。
他们的眼神如狼似虎,上下打量着严慎之单薄的身躯。
“何人喧哗?”
声音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严慎之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声音轻声细语,却字字清晰:“户部主事严慎之,求见尚书大人。有要事相商,关乎江南税银去向。”
护卫冷笑一声:“严主事?崔大人昨日刚将你革职查办,你如今已是罪臣之身,还敢擅闯尚书府?”
“革职的是严慎之这个人。”
严慎之微微仰头,目光透过门缝,直视着院内阴影中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。
那是尚书的心腹管家,赵福。
“但真相,不属于任何人,只属于大明律法。”
赵福眯起眼,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。
“尚书大人正在会客,不见闲杂人等。”
“这不是闲谈。”
严慎之从袖中掏出那本账册,高高举起。
晨光洒在泛黄的纸页上,折射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
“这是崔明远贪污的铁证,也是尚书大人‘宽宏大量’背后的代价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赵福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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