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户部衙门后巷,一家名为“听雨轩”的茶肆。
这里离正堂远,离刑部近,正是说话最安全的地方。
严慎之坐在角落的竹椅上,面前是一盏早已凉透的粗茶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指腹轻轻摩挲着钱币边缘的锈迹。
那枚铜钱是柳氏变卖最后一只玉镯换来的碎银打的,沉甸甸的,带着体温。
这是买命的钱,也是买路的资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户部尚书府里的老书吏,陈伯。
陈伯六十多岁,背有些驼,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紫砂壶,却并不喝,只是不停地用拇指搓着壶盖上的缺口。
这是恐惧的表现。
在官场混了四十年的老人,一眼就能看出严慎之身上的血腥气。
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。
“严大人,”陈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您今日请老朽来,不是为了喝茶吧?”
严慎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那枚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茶肆里,却像是一记重锤。
陈伯的手抖了一下,壶盖差点滑落。
“陈伯,我要问一件事。”严慎之压低声音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,“关于崔明远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陈伯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,又看了看四周,仿佛那些看不见的眼睛正在盯着他。
“严大人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陈伯颤声道,“崔大人乃朝廷命官,苏松常道台,深受尚书大人器重……”
“器重?”严慎之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侵入陈伯的安全距离,“一个被查出亏空十万两白银、试图掩盖系统性贪腐的道台,还叫‘器重’吗?”
陈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知道严慎之手里有东西。
那本《父亲留下的账册》虽然已被呈堂证供,钉死了崔明远的部分罪行,但严慎之显然还有后手。
或者说,严慎之想要更多的后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严大人在说什么。”陈伯低下头,不敢看严慎之的眼睛。
他在装傻。
这是官场中最常见的生存法则:只要我不承认,我就没有罪。
严慎之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。
打开,里面是五十两黄金。
对于陈伯这样的底层小吏来说,这是一笔天文数字,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,甚至能让他的孙子考上进士。
但这笔钱有毒。
拿了,就是共犯;不拿,就是死罪。
“陈伯,我不是来收买的。”严慎之将布包推过去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陈伯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救我?”
“崔明远倒了,但他背后的网还在。”严慎之盯着陈伯的眼睛,轻声问道,“难道你以为,仅仅凭一本账册,就能让尚书大人放过所有参与分赃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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