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户部衙门,秋审公堂。
晨雾尚未散尽,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严慎之跪在堂下,膝盖抵着冰冷的石砖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他身侧站着两名锦衣卫,手按刀柄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他的后背。
头顶上方,主审官端坐在高台之上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
两侧旁听席上坐满了江南籍的官员,他们交头接耳,目光中带着戏谑与怜悯。
那是看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。
“严慎之。”
主审官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指控苏松常道台崔明远贪污税银,可有实据?”
严慎之抬起头,声音轻柔却清晰:
“大人,微臣手中有一页残账,乃是弘治十二年苏州府税银亏空之证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页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那是一张被雨水浸染过、又被烈火燎去边缘的残页。
纸张粗糙,墨迹斑驳,但上面那行关于“半两”的记录,依然触目惊心。
“此页虽残,却足以证明江南税银成色有误,且亏空数目巨大。”
严慎之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若大人不信,可让户部库银处的老吏,当场核对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中的标准重量。”
话音刚落,堂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冷笑嘲讽。
毕竟,指控一位道台大人,可不是儿戏。
就在这时,一道绯色身影缓缓走入公堂。
崔明远身穿官袍,手持紫檀念珠,步履轻盈,仿佛不是来对质,而是来赴宴。
他走到严慎之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。
眼神中带着一种悲悯,就像看着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。
“严主事,”崔明远的声音温和如玉,“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,是何罪名?”
严慎之没有躲闪,迎上对方的目光。
“微臣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呈上此物?”
“因为这是家父用命换来的真相。”
严慎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崔明远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中的念珠。
滴答,滴答。
声音在安静的公堂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真相?”
崔明远摇了摇头,转向主审官,拱手行礼。
“大人,此人因考核不合格,心生怨怼,竟伪造证据,妄图陷害同僚。”
“这页残账,笔迹潦草,纸张陈旧,显然是有人刻意做旧,意图混淆视听。”
他说得娓娓道来,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
主审官眉头微皱,看向严慎之:“严慎之,你可有反驳?”
严慎之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,仅凭这一页残账,远远不够。
崔明远既然敢让他离开南京,就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。
这张残页,只是诱饵。
真正的杀招,还在后面。
“大人,”严慎之突然问道,“请问,弘治十二年的税银入库记录,如今保存在何处?”
主审官一愣,随即答道:“自然在户部档案司。”
“那么,”严慎之微微一笑,“能否请档案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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