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南京郊外这座废弃山神庙的残垣断壁上。
庙内漏风,阴冷的湿气顺着破败的窗棂钻进来,带着江南特有的霉味和泥土腥气。严慎之蜷缩在神像后的干草堆里,怀里紧紧护着那本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但他不敢用体温去暖它,只能任由雨水打湿衣摆,寒意刺骨。
他需要冷静。
明日便是秋后算账的考课日,若拿不出确凿证据,等待他的不仅是革职流放,更是身败名裂。
而此刻,追兵就在门外。
“搜!那个姓严的小子跑不远!”
粗厉的呵斥声穿透雨幕,夹杂着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。那是崔明远派来的死士,动作干脆利落,显然训练有素。
严慎之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从崔府偷出的桑皮纸残页。
刚才在崔府书房,崔明远为何不杀他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
如果崔明远真的怕秘密泄露,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。毕竟,在这暴雨之夜,一个“意外”身亡的户部主事,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但崔明远放了他。
甚至那句“回去好好想想”,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而非警告。
为什么?
严慎之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崔明远那双悲悯的眼睛,以及手中那串紫檀念珠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他在赌。
赌严慎之不敢把证据公之于众,赌严慎之会被恐惧压垮,赌严慎之会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。
这是官场博弈中最卑劣也最有效的一招:利用对手的软肋,而不是硬碰硬。
严慎之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崔明远太小看他了。
或者说,崔明远太高估自己的掌控力了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面前的干草堆上。那里散落着几片从父亲遗物中夹带的碎纸,以及他在仓库角落里捡到的半枚铜钱——那是当年父亲死后,在他枕头下发现的唯一异常之物。
一枚当十的大钱,混在一堆制钱里。
这在当时被定性为“误入”,但在严慎之眼里,这是一枚钉子。
一枚钉住整个江南税务系统腐烂核心的钉子。
他颤抖着手,将怀中的桑皮纸残页取出,铺在膝盖上。
这张纸是他在崔明远书房暗格中发现的,上面记录着一笔名为“火耗平余”的支出,数额巨大,且收款人是一个早已注销的商号。
这与父亲留下的账册中对不上。
父亲的账册记的是实数,每一两银子都有出处,每一笔开销都有凭证。
但崔明远手里的假账,却在那笔“火耗”上做了手脚。
少的那半两银子,不在库里,也不在商号里。
它在路上。
严慎之抓起那半枚铜钱,放在桑皮纸的边缘比对。
铜钱的直径与纸上朱砂批注的长度惊人地一致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“慎之,账目不是算出来的,是看出来的。你看这墨迹,新墨盖旧墨,底下藏着什么?”
当时他不解,如今想来,父亲是在暗示他注意纸张的厚度。
严慎之迅速翻动手中的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。
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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