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的夜,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气。
严慎之站在崔明远行馆的后巷里,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他并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一动作并非为了整洁,而是为了平复心跳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袖袋深处那本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的残页时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霉味的粗糙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。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今晚,他要找的不是证据,而是“漏洞”。
崔明远作为苏松常道台,行事向来滴水不漏。既然赵四已经暴露,那个仓库里的木板必然已经被清理或转移。严慎之推测,崔明远一定留了一份底稿,或者至少,有一份能证明他并未直接参与调包、只是“监管不力”的文书。
只要找到那份文书,就能将崔明远从主谋的位置上拉下来,变成一个可以被牺牲的官僚。
这是严慎之能想到的,唯一能保住自己性命,又能让真相浮出水面的办法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推开了一扇虚掩的侧门。
行馆内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。显然,崔明远正在宴请几位江南的大户商贾,为即将到来的秋后考课做最后的铺垫。
严慎之避开正厅的人流,沿着走廊向书房方向走去。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。这种行走方式,是他多年来在户部衙门里学会的本事——如何在权力的缝隙中生存。
书房的窗户半开着,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酒气的味道。
严慎之翻身跃入室内,落地无声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。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,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。
严慎之没有去动那些显眼的地方,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架最底层的一本线装书上。
那是一册普通的《大明律例》,封皮陈旧,边角磨损。但在严慎之的眼中,这本书的位置有些过于刻意了。
他伸手抽出那本书。
书脊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用手指轻轻一按,夹层弹开,露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。
严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展开那张纸,借着烛光看去。
纸上没有字迹,只有一幅图样。
那是一只黑鹰,羽翼舒展,鹰眼中镶嵌着一颗红宝石般的朱砂点。而在鹰爪之下,压着一串数字:三万两千四百两。
这正是江南税银亏空的具体数额。
而在图样的背面,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:“半两之差,在于秤星偏移。账目已清,勿念。”
严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半两之差,在于秤星偏移。”
这句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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