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的秋意,比南京还要凉薄几分。
严慎之站在江南税银临时仓库的侧门外,青布直裰被夜风掀起一角。他并未穿官服,而是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打扮,腰间别着的不是玉佩,而是一把生锈的剪刀——这是为了掩人耳目,装作来查验货物成色的账房先生。
但他怀里揣着的那本《父亲留下的账册》,却比任何利器都沉重。
这本账册在第二章曾被崔明远的管家以“借阅”为由借走半天。当时严慎之并未阻拦,因为他也知道,那不过是崔明远试探虚实的手段。如今,账册回到了他手中,但严慎之敏锐地发现,其中关于弘治十二年三月三十日的页面,墨迹有极细微的晕染差异。那是被人用湿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痕迹,试图擦去原本的字迹。
这让他更加确信,父亲之死,绝非意外。
“严公子,这边请。”
一个干瘦的声音响起。说话的是赵四,此时他穿着一身粗布号衣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严慎之对视。
严慎之注意到,赵四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那不是寒冷,而是恐惧。
在档案库那一夜,赵四收下了严慎之给的银子。按理说,得了钱财应当喜形于色,或者至少如释重负。但赵四的眼中只有深深的惊惶,仿佛他拿到的不是赏银,而是买命钱。
“赵兄弟,多谢带路。”严慎之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笑意,“听说这里存放的都是上好的苏绣和茶饼,我也好替府上的东家掌掌眼。”
赵四身子一僵,随即低下头,嗫嚅道:“主、主事爷……小的只是看门的,不懂这些。”
“懂不懂没关系,只要门开着就行。”严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触感冰凉。
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和受潮纸张混合的气味。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,高大的货架如同沉默的巨兽,阴影中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。
严慎之没有直接走向存放税银凭证的地方,而是绕到了仓库的最深处。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打包材料,以及几块用来固定货物的厚木板。
他在寻找什么?
他在寻找那个“半两”的踪迹。
根据《父亲留下的账册》中的记录,弘治十二年的税银入库时,曾有过一次异常的“折色”。所谓的折色,是将实物折算为银两,这本是常例。但问题在于,那笔折色所用的物品,并非朝廷规定的丝绸或茶叶,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“黑铁砂”。
这种黑铁砂,主要用于铸造兵器,严禁民间流通。
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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