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户部衙门,档案库。
晨雾还未散尽,青石板路上泛着湿冷的寒气。严慎之裹紧了身上的青色直裰,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。不是冷,是怕。
那本《江南税银成色考》此刻正躺在崔明远的书房里。他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处理它,是撕毁关键页,还是用高明的伪造术替换?半柱香前,他看着崔明远将那册子收入袖中,嘴角那一抹悲悯的笑意,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心口慢慢割开。
“严主事,请。”
档案库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透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守门的书吏姓赵,是个瘦削的中年人,手里捏着个茶壶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严慎之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。
这里是户部的命脉所在,也是无数官员的坟墓。每一本账册,都沾着江南百姓的血泪,或是某位大员的荣华。他要找的是三年前苏州府上缴的那笔特定税银的流转记录。父亲临终前攥紧的,不仅仅是那半两银子的亏空,更是这条线上被刻意抹去的一笔。
如果找不到原始凭证,崔明远就可以随意编造任何理由来解释那半两银子的去向。
“我要调阅弘治十二年,苏松常道台辖下的税银入库底档。”严慎之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赵四终于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严慎之脸上扫了一圈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严主事,今日库门封闭修缮。”赵四慢吞吞地说道,手指摩挲着茶壶盖,“规矩你懂。没有上面递下来的帖子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严慎之心中一沉。他知道这是借口。户部档案库向来是重地,但若有紧急公务,持牌即可查阅。赵四这是在要价。
“赵书吏,下官有户部主事的腰牌,又有……”严慎之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。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,温润细腻,若是放在市面上,足以换几亩良田。
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案上,推了过去。
赵四的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,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掩盖。他没有伸手去拿,而是摇了摇头。
“严主事,这玉是好东西,可这档案库里的东西,比玉贵重得多。”赵四压低声音,语速极慢,“你要查的那一年,正好赶上前任道台离任。那时候……有些账目,是不在册上的。”
严慎之瞳孔微缩。不在册上?
这意味着,这笔税款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正规流程,或者是被直接截留了。而父亲之所以死,就是因为触碰了这个秘密。
“赵书吏想要什么?”严慎之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退无可退。
赵四伸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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