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尚服局验视处,寒气比御膳房更甚。
石青站在长桌前,掌心那半两银已被体温焐得微热。这银子从第一章被克扣时的冰冷赃物,到第二章成为她周旋的筹码,第三章沾上江嬷嬷的血迹,第四章塞进密信,第五章作为封口费送出,如今第六章,它终于化作石青掌心的温度,证明她赢了这一局的喘息。
但赢来的只有半口命。
“新晋答应,依次上前。”
尚服局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钝刀刮过骨头。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戒尺,眼神在每一个低垂的头颅上扫过,像是在挑拣待宰的牲口。
近日宫中严查私藏禁物,说是为了肃清内务府的贪腐风气,实则是为了给刚失宠的沈嫔立威。新来的答应最好欺负,既不用顾忌出身,又能杀鸡儆猴,让那些暗地里窥探沈嫔动向的人知道,即便是最底层的奴婢,也逃不过规矩的铁腕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,将半两银紧紧攥在手心,指节泛白。
她必须查证那枚玉佩碎片的来历。赵得儿失踪前留下的这块刻有“帝”字的碎片,不仅关乎他的生死,更可能牵扯出沈嫔账目背后的真相。如果她能确认这玉佩属于某位高位嫔妃,就能判断赵得儿究竟卷入了谁的局。
然而,规矩就是规矩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姑姑冷冷道。
石青顺从地伸出双手。粗糙的账本纸张在她脑海中翻飞,那是赵得儿鞋底夹层里的秘密。她想起昨日王嬷嬷逼讨银子时,江嬷嬷党羽那贪婪又忌惮的眼神。她们怕的不是石头,而是石头背后扯不清的内务府灰色收入。
“衣物、发饰、随身物件,全部卸下。”
石青开始解下腰间的丝绦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卡在规矩的缝隙里。她没有反抗,只是低声询问细节:“姑姑,奴婢的月例银虽被克扣,但这身衣裳是入宫时赐下的正牌,不知是否也要查验?”
姑姑瞥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克扣的是你的份例,不是你的脸面。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石青心中一凛。原来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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