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库房外的青砖地上，霜气还没化尽。
石青跪在冷硬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是江嬷嬷那张涂着厚粉的脸，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冷笑。
“啪。”
一枚残缺的银锭被拍在石青掌心。
那声音很脆，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，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这是她的月例。
原本该是一两银子，现在只剩下一枚边角缺损、甚至带着黑点的碎银。
江嬷嬷手里攥着那串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新来的答应，规矩不懂可以学。”
江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刀子刮过玻璃。
“沈嫔娘娘如今身子弱，需静养。这炭火钱，自然要先紧着主子用。”
石青低着头，看着掌心里那枚半两重的残银。
冰凉，沉重。
她知道，这一两银子的缺口，不仅仅是为了买炭。
更是内务府那些灰色账目里，必须填补的一个窟窿。
而她是那个最容易填补的洞。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
石青抬起眼，目光温顺地落在江嬷嬷靛蓝袄子的下摆上。
她没有争辩，只是轻声问：“那奴婢剩下的半月份，可还能补？”
江嬷嬷嗤笑一声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石青的脸。
“补？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，缺斤少两还能退？”
她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威胁。
“沈嫔娘娘出身贵胄，即便失宠，体面也不能丢。你若识相，就拿着这半两银子去买些劣炭凑合。若是不满……”
江嬷嬷顿了顿，手指轻轻点了点石青的额头。
“慎刑司的刑罚，可是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石青垂下眼帘，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握紧了拳头，将那枚半两银攥出汗来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，不再是单纯的冰冷。
而是某种决绝的火种。
“奴婢谢嬷嬷指点。”
石青站起身，将残银收入袖中。
动作恭顺，无懈可击。
走出库房时，冬日的寒风灌进领口，刺骨生疼。
但她心里却是一片清明。
江嬷嬷以为拿捏住了她。
却不知道，这半两银，正是她入局的筹码。
石青没有回自己的住处。
她径直去了御膳房后巷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堆放着即将废弃的柴草。
赵得儿缩着脖子，从一堆烂叶子里钻出来。
他脸色苍白，鞋底沾满了泥雪。
“石姑娘……”
赵得儿声音发抖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我……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递过来。
石青接过，打开一看。
里面不是普通的木炭，而是几块色泽暗红、质地疏松的劣质炭。
这种炭，燃烧时会冒出刺鼻的黑烟，且含有大量的杂质。
在内务府的账册上，这种炭被称为“灰渣炭”，通常是焚烧废料所得，价值极低。
但在这种炭里，混入了一些特殊的铁屑。
那是华妃宫中特有的制式炭火留下的痕迹。
只要将这些炭送入沈嫔宫中，并在适当时机打翻，就能制造出沈嫔私用禁炭的假象。
而源头，直指华妃。
“这炭……”
石青捏起一块，指尖感受到粗糙的颗粒感。
“从哪弄来的？”
赵得儿咽了口唾沫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是……是严公公那边的旧货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速飞快。
“严三想封口，要了一吊钱。但我偷偷留了一块做样本，您看这上面的铁锈味……”
石青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，赵得儿这是在拿命冒险。
一旦事情败露，第一个死的就是他。
但她没时间同情。
时间不等人。
初雪将至，若无炭火，她今晚就会冻病。
一旦病倒，在这深宫便是死路一条。
她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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