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风像钝刀子,顺着内务府走廊的缝隙往里灌。
石青拢了拢单薄的夹袄,指尖冻得发僵,却死死攥着那张从袖中取出的半张账页。纸页边缘粗糙,带着墨迹干涸后的脆硬,那是她昨夜借着御膳房残灯,一笔一划抄录下来的片段。
上面没有写全名,只有一行小字:“沈嫔份例折银二两,扣作炭敬。”
以及旁边那抹刺眼的朱砂红印。
那颜色太正了,正得像沈嫔宫里常年供奉的朱砂笔洗里的色泽,与这内务府冷冰冰的黑墨格格不入。
江嬷嬷就在前方五步远的地方。
她穿着一身整洁得有些过分的靛蓝袄子,腰间挂着的钥匙串随着步伐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撞击声。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,快步上前,却在离江嬷嬷三步远时停住。
这是规矩。新人见掌事,不得近身,不得逾矩。
“嬷嬷。”石青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奴婢想请教一件事。”
江嬷嬷脚步未停,甚至没回头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:“新来的答应,若是闲话多了,小心舌头打结。”
“不是闲话。”石青垂着眼,目光落在江嬷嬷腰间的钥匙上,语气恭顺得近乎卑微,“是奴婢领月例时,发现少了半两。查了旧档,发现沈嫔娘娘的份例也被扣了。奴婢愚钝,不明白这‘扣作炭敬’四字,为何后面跟着的是沈嫔宫里的朱砂印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风声,和钥匙串轻微的晃动声。
江嬷嬷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她缓缓转过身,那双如同刀子般的眼睛刮过石青的脸,最后定格在她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上。
“石青,”江嬷嬷的声音尖利,却压得很低,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“回嬷嬷的话,”石青将纸片微微举起,却又不敢完全展示,只露出那一角朱砂印,“是奴婢自己算的账。奴婢想知道,这朱砂印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内务府的账目,还要经过沈嫔宫里的同意?”
这句话问得轻巧,却字字诛心。
它在暗示:克扣沈嫔的银子,并非内务府单方面所为,而是主仆合谋。若传出去,便是大逆不道。
江嬷嬷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钥匙串发出一声刺耳的哗啦声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,打破了走廊的死寂。
几个正在廊下扫雪的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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