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,内务府偏厅的门缝里便透出一股陈年霉味。石青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夹袄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她并未直接走向正堂,而是绕到了侧厢的后门。那里有一道窄小的气窗,透过缝隙,能看见里面堆满灰尘的账册架。
赵得儿蹲在墙角,手里捏着半块冷硬的馒头,眼神飘忽地四处张望。见石青靠近,他迅速将馒头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青姐,你疯了?这地方连野猫都不爱来。江嬷嬷说了,非掌事太监不得入内,你若被抓住了,便是‘偷盗机密’的大罪。”
“我不是来偷东西的。”石青压低声音,从袖中掏出那枚残缺的半两银,轻轻放在赵得儿面前的石阶上,“我只是想看看,规矩是怎么写的。”
赵得儿盯着那枚银锭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知道石青要做什么,也知道这半两银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石青今晚的炭火钱,是她在这个吃人宫殿里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尊严。但他更知道,石青若不去查,明日便会病倒;若病了,便会被悄无声息地抬出去,扔在乱葬岗。
“鞋底……”赵得儿咽下馒头,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铁钩,递过去,“江嬷嬷每晚都要查验账目,但她有个习惯,怕黑,点灯前从不让人靠近柜台。这是她用来勾取底层暗格钥匙的钩子。你只有半个时辰,黄昏请安前,必须滚出来。”
石青接过铁钩,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。她没有谢恩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撬开了后门上的插销。
偏厅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旧纸张发酵的味道。石青屏住呼吸,像一只猫一样潜行在阴影里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,最终落在了角落那张斑驳的红木桌上。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摞《内务府规制》正本,旁边则是一叠凌乱的草稿纸。
她不敢开灯,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快速翻找。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页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。终于,她找到了那一页——关于月例发放与试工期的规定。
字迹清晰,墨色沉稳。
“凡新晋答应,需经三月试工,期间月例减半,以观其心性。”
石青的心猛地一沉。这就是江嬷嬷口中的“规矩”。然而,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行字上,而是移向了桌角那本厚重的总账。账册的封皮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的硬纸板。她小心翼翼地翻开,指尖沾上了黑色的灰尘。
前几页的记录工整规范,数字清晰可辨。但翻到最近这一页时,画风突变。原本应当记录沈嫔份例支出的位置,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空白。而在空白的下方,有一行小字,是用极淡的铅笔写下的备注:*“沈氏失宠,暂扣三成,抵前月炭火亏空。”*
石青皱起眉头。沈嫔虽然失宠,但从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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