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没有风，却冷得像一口冻透的井。
沈婉蜷缩在角落，铁链勒进手腕的血肉里，每动一下，都是细碎而尖锐的疼。那疼痛并不剧烈，却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，提醒着她还活着，也提醒着她已不再是人，而是货物。
黑棺车行驶得极稳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被厚重的毡布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、类似心跳的搏动声。咚，咚，咚。
这声音让沈婉感到一阵反胃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。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宣纸，那是她用最后一点血写成的求援帖。墨迹早已干涸，变成了暗红色的痂，紧紧吸附在皮肤上。因为体温过高，那张纸开始软化，血液中的铁锈味混合着墨汁的苦涩，正一点点腐蚀着她的肠胃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又退去。
沈婉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。她知道，这张纸不能掉，也不能烂。它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车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却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。
那是王公公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更熟悉的声音。温婉，慵懒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。
“到了？”贵妃问道。
她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车厢壁传进来，听不出悲喜，就像在询问今晚的菜单一样平常。
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她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屏住呼吸，将耳朵贴近那冰冷的木板缝隙。
“回娘娘的话，人已带到。”王公公的声音低沉恭敬，“只是……这丫头身子弱，怕是不经折腾。”
“本宫没让她死。”贵妃淡淡地说道，“只要她还有一口气，这出戏就得演下去。”
沈婉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积灰。
演下去？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怠慢祭祀”，所谓的“伪造文书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赵姑姑是刀，她是砧板上的肉，而贵妃，是那个握着刀柄的人。
她以为自己在求救，其实她只是在配合演出。
“那枚令牌呢？”贵妃问。
“在这儿。”王公公回答，“黑色的，‘弃’字。”
沈婉浑身一僵。
弃子。
这两个字像两块冰，狠狠砸进她的胸腔。
车外的交谈声还在继续，但沈婉已经听不清了。她的脑海里只有那枚黑色的令牌，和它上面刻着的狰狞字体。
那是后宫最残酷的规则：一旦被打上“弃”字的烙印，便意味着彻底失去了保护伞。不再有人为她说话，不再有人为她遮掩，甚至没有人再记得她的名字。
她将变成幽灵，游荡在这深宫的阴影里，直到腐烂。
车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，停了下来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地响起，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。沈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，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，向外望去。
外面不是慎刑司，也不是大理寺。
这里是贵妃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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