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,冷宫偏殿的寒气已如实质般粘稠。
沈婉蜷缩在破旧的锦被里,指尖冻得青紫,连握笔的力气都显得奢侈。她必须赶在天亮前,将那封求援帖送出去。这是她唯一的生路,也是赵姑姑想要彻底掐灭的火种。
屋内没有炭火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,像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沈婉从袖中摸出一块碎瓷片,那是之前砸砚台时留下的残角。她小心翼翼地刮下墙角积存的一点旧墨渣,混着窗棂上结的冰凌化开的水。
水极少,墨极淡。
她屏住呼吸,生怕呼出的白气吹散了这点珍贵的湿润。笔尖触碰到宣纸的瞬间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枯叶在脚下碎裂。
第一版求援帖,开始了。
字迹歪斜,墨色浑浊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,极用力。沈婉知道,这封信一旦送出,便是石沉大海,或是催命符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就在最后一个“救”字即将落笔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却很有节奏。不是小翠那种慌乱拖沓的脚步,而是沉稳、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沈婉的手猛地一颤,一滴浓墨落在“救”字的最后一划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只睁开的血眼。
她迅速将信纸塞入怀中,抓起那盏仅剩半截的油灯,吹灭了它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,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勾勒出家具狰狞的影子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钥匙串碰撞的声音,清脆,冰冷,像是某种审判前的倒计时。
赵姑姑推门而入。
狐裘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她并没有立刻点灯,而是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气息。
“娘娘还没睡?”赵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,带着惯有的反问,“这么冷的天,若是熬坏了身子,老奴可担待不起。”
沈婉坐在黑暗中,声音低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您看,臣妾只是有些失眠,想写封信打发时间。”
“写信?”赵姑姑轻笑一声,脚步缓缓逼近,“在这个节骨眼上,娘娘还有心思写信?内务府那边可是说了,娘娘的月例已经停了,连笔墨纸砚,都是老奴我私掏腰包补上的。”
沈婉心中一紧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怀里那封尚未干透的信纸。
“您看,臣妾只是想留个念想。”沈婉低声说道,语气顺从,眼神却在黑暗中摸索着周围的布局。
赵姑姑走到了案几前。
她没有坐下,而是伸出手,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。手套是厚重的狐皮,隔绝了温度,也隔绝了真相。
“娘娘这话,老奴听不懂。”赵姑姑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“您说,这屋里除了风,还有什么能让您念念不忘的?”
沈婉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,赵姑姑是在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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