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梅雨季的江南,雨水不是落下来的,是泼下来的。
老傅面馆后门的巷子里,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塑料袋,随着水流打着旋儿。
闵三站在排水沟边。
他手里没有伞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铁栅栏缝隙。
那里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大嘴,吞噬了刚才那枚铜钱,也吞噬了傅老板最后的体面。
“别碰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吼叫。
傅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。他身上的西装早就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显得整个人更加佝偻。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而变形的手指,此刻正死死抓着闵三的衣角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“那是脏东西。”傅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,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什么咒语,“掉下去了就别捞。捞上来也没用,里面全是屎尿,沾上了晦气。”
闵三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切了一辈子葱,洗了一辈子碗,指缝里永远带着洗不掉的姜蒜味。但在这一刻,这双手显得格外干净,又格外有力。
“老板。”闵三开口,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,“有些东西,脏了可以洗。丢了,就真没了。”
说完,他甩开了傅老板的手。
动作很轻,却决绝。
傅老板踉跄了一下,差点滑倒在泥水里。他惊恐地看着闵三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。
他怕的不是脏。
他是怕闵三真的把铜钱捞出来。
如果铜钱还在,就能证明昨晚的一切都是意外,证明玉佩是被贼偷走的,而不是被他输掉的。
可如果铜钱不见了……
那就意味着,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玉佩的下落。
傅老板的逻辑在这里打了个结。他既希望铜钱在,以此作为清白或受害者的证物;又害怕铜钱在,因为它上面沾着的血迹,会指向那个他不该去的地下赌坊。
这是一种矛盾。
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,既想跳下去解脱,又怕摔死。
但闵三不懂这些复杂的心理博弈。
在他的逻辑里,规则很简单:东西掉了,就要找回来。不管它在哪里,不管它有多脏。
这是他在山上学会的道理。
在山里,掉进深潭的石头,也要潜水去摸。因为石头有石头的命,人有人的责。
既然答应了让老板安心睡觉,那就得把东西找回来。哪怕只是找回一个真相,也好过让谎言腐烂在下水道里。
闵三弯下腰。
雨水打在他的背上,凉意透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长柄的铁钩子。那是平时用来疏通堵塞管道的工具,锈迹斑斑,尖端磨得锋利。
“你疯了!”傅老板尖叫起来,“水涨起来了!你看不到吗?今晚暴雨,下水道的压力会把下面的东西都冲出来!万一夹到别的垃圾怎么办?”
闵三没理他。
他将铁钩伸进了排水沟的缝隙。
铁钩触碰到水面的一瞬间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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