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灯管接触不良,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的光线把闵三的侧脸切割得半明半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脂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这是老城区面馆特有的味道,像极了傅老板此刻的心境——浑浊、沉重,且挥之不去。
闵三正在切葱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,发出规律而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每一刀都切得很细,却没有任何碎屑飞溅出来。
这种近乎强迫症的精准,让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傅老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傅老板手里攥着一个绒布盒子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的西装袖口沾着几点泥渍,那是昨晚在巷子里慌乱寻找时留下的痕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只乱撞的鹿。
“阿秀。”
傅老板压低声音喊道,语速快得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。
“去外面看着点,别让警察进来。”
阿秀缩着脖子,像只受惊的鹌鹑,不敢抬头,只是机械地点头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前厅的雨声。
现在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那枚躺在柜台上的铜钱。
傅老板走到操作台前,将绒布盒子重重地顿在案板上。
盒子弹开,露出一枚色泽温润、雕工繁复的玉佩。
但在昏黄的灯光下,这玉佩显得有些过于完美,完美得缺乏岁月包浆的厚重感。
“你看。”
傅老板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。
“这是我托人仿制的。质地一样,重量也差不多。”
他伸出那双变形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捏起玉佩,递到闵三面前。
“只要把它放进去,蒙混过关就行。”
“陈警官不会细查的,他也只想结案。”
傅老板的眼珠子快速转动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概率。
“你只需要说,东西还在,只是刚才没找对地方。”
“这样,我不用坐牢,你也能拿回你的……呃,那份心意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闪烁,不敢直视闵三的眼睛。
他在期待。
期待闵三收下这个提议。
毕竟,对于底层的人来说,生存比真相重要。
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。
闵三停下了手中的刀。
葱丝堆成了一座整齐的小山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那枚玉佩一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。
“假的。”
闵三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单,直接,不容置疑。
傅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,随即变得扭曲。
“什么假的?这可是花了两万块请老师傅做的!”
他急了,语速更快,甚至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的尖锐。
“你懂什么?这是和田玉籽料,手感摸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!”
为了证明自己的话,他将玉佩往闵三面前凑了凑,几乎要碰到闵三的脸。
“你摸摸看。”
闵三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玉佩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伸出了右手食指。
指尖轻轻点在玉佩表面,然后缓缓划过一道弧线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检查一件次品。
“太滑了。”
闵三说。
傅老板愣住了:“什么叫太滑了?”
“真玉有油性,摸上去会有阻力,像摸一块冰凉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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