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贴在老傅面馆的玻璃窗上,模糊了外面巷弄里昏黄的路灯。
店里的空气浑浊,混杂着陈年油脂、潮湿霉味和未散尽的酒气。
傅老板坐在柜台后,背挺得笔直,但脊背微微颤抖。
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,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——那里因为长期握笔和算盘珠的挤压,已经严重变形。
他在等。
等陈警官离开,等这场风暴平息,或者……等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机会。
闵三站在柜台另一侧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机械地擦拭着台面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每一寸木纹都被擦得发亮。
仿佛刚才那枚带血的铜钱从未出现过。
“阿秀。”
傅老板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正在角落里洗碗的学徒阿秀浑身一激灵,水花溅了一身。
“去,把后门锁好。”
傅老板说,“今晚谁也不许进,谁也不许出。”
阿秀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闵三,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老板,没敢多问,低着头快步走向后门。
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警官叹了口气,整理了一下警帽,转身推门离去。
雨声瞬间涌入,随即又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。
店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还有那个被遗忘在柜台上的秘密。
傅老板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找回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那枚铜钱。
“这东西,你从哪找到的?”
他问得很急,语速很快,像是在审讯犯人。
闵三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垃圾堆里。”
他说。
三个字,简短,冷漠。
傅老板眉头紧锁:“垃圾堆?我昨晚明明检查过所有角落!玉佩盒我也翻遍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在空中挥舞,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除非……是你藏起来的!”
这句话像是试探,又像是一种绝望的反击。
他在赌。
赌闵三不敢承认,赌闵三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,赌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会被恐惧压垮。
如果闵三承认是他藏的,那么玉佩就还在店里。
如果玉佩还在店里,傅老板就能把它找出来,掩盖自己输掉传家宝的事实。
至于怎么解释血迹,怎么解释为什么小偷只拿了铜钱……那些都可以以后再编。
只要东西在,面子就在。
只要面子在,他就还是这条街上有头有脸的老傅。
闵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粗糙,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面粉痕迹。
这是一双属于劳动者的手,一双在这个城市底层挣扎求生的手。
但在这一刻,这双手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老板。”
闵三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您是在问我铜钱的来源,还是在问玉佩的下落?”
傅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我在问你!别想转移话题!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