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,而是江南特有的、黏稠得让人窒息的闷湿。
雨水顺着“守拙面馆”生锈的铁皮棚顶砸下来,发出沉闷的噗嗤声。
像是某种巨大的内脏在缓慢腐烂。
任守拙坐在柜台后。
他的双手垂在膝盖上。
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寂。
那是生命力被抽干后的颜色。
但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并没有完全离开。
它潜伏在他的血液里,潜伏在那包早已化为灰烬的老面引子的残骸中。
刚才温强逃走了。
那些围观的人群也散了。
但任守拙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
银行明天一早就要贴封条。
五十万违约金,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梁骨上。
他需要钱。
或者说,他需要让那些逼债的人付出代价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风铃响。
因为风铃早就坏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。
那衣服很新,甚至带着出厂时的塑料味。
在这个满是油污和霉味的老城区,这身白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滴误入墨池的水银。
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文件夹是黑色的,上面印着烫金的logo——“信安资产管理”。
来人没看任守拙的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碗还没吃完的清汤面上。
面条已经坨了。
汤面上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“任老板。”
声音很平。
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我是陈会计。”
任守拙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了对方一眼。
眼神平淡得像刚醒的面团。
陈会计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冷漠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将文件摊开在柜台上。
纸张摩擦过油腻的桌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刺耳。
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木头。
“这是最后一份方案。”
陈会计用笔尖点了点文件上的签名栏。
“只要签了这个字,你所有的债务清零。包括温强手里的借条,还有银行的那笔贷款。”
任守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清汤面里的筷子晃了晃。
“条件呢?”
任守拙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陈会计笑了。
那笑容很标准。
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,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显得轻蔑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
他说,“你需要成为新的‘规则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面馆,将成为我们的资产管理中心分部。”
陈会计向前倾了倾身子。
防护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不需要再还钱。但你也不再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要留在这里。”
“永远计算利息。”
“直到你变成这一行里最精准的那个算盘。”
任守拙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份协议。
纸面上的字迹密密麻麻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张嘴,张开着等待吞噬。
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。
“金面不是用来还债的。”
“是用来显影的。”
“人心里的贪欲,遇上面酵,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重量。”
刚才那一战,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温强看到了自己的耻辱。
其他人看到了自己的秘密。
但现在,站在他面前的,不是普通人。
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