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守拙面馆”生锈的铁皮棚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骨。
任守拙坐在柜台后。
他的右眼盯着面前的木桌。
在那只眼睛里，世界不再是色彩，而是线条与数字的重叠。
粗糙的木纹下，渗出了黑色的霉斑。
那些霉斑不是真菌。
是债务。
它们像活物一样，顺着墙皮的裂缝蔓延，吞噬着支撑屋顶的木梁。
每一寸霉菌的扩散，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、类似纸张撕裂的声响。
那是利息在生长。
任守拙抬起手。
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烫。
这是“老面引子”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前三章，它化作金箔覆盖账单；第四章，金箔渗出腥气；第五章，长出血管般的纹路；第六章，彻底化为灰烬。
现在，灰烬进了他的身体。
但他知道，债没消。
银行系统并没有注销债权。
因为他的视觉异化，他看清了真相：债务已经实体化，附着在了这栋老房子本身。
只要房子还在，债就在长。
必须剥离。
要把这些具象化的“债”，从物理空间中强行抽离。
门被推开了。
风卷着雨水灌进来。
温强站在门口。
他没打伞。
剪裁考究的西装沾满了泥点，像一件廉价的戏服。
他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显得阴冷而贪婪。
“小任啊。”
温强的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“外面可热闹了。”
任守拙没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迟缓，却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他走到门口，挡住了温强的视线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平淡，像刚醒的面团。
温强笑了。
他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了任守拙的脸。
“你看，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。”
温强指了指对面楼。
那里灯火通明。
一架无人机悬停在半空，红色的录制灯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直播画面正在疯狂滚动。
弹幕密密麻麻：
【卧槽，那老板眼睛怎么了？】
【他在跟空气说话吗？】
【快拍！这绝对是新型诈骗或者精神病发作！】
【有人买那包剩下的面团吗？听说吃了能看见钱？】
任守拙抬起头。
透过右眼的视野，他看到了对面楼里的那些人。
在他们身上，他没有看到数字。
他看到了恐惧。
那些恐惧像黑色的烟雾，从他们的毛孔里溢出，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形状。
但此刻，这些形状正在转化为金钱符号。
网红们在欢呼。
投机者在竞价。
他们想要任守拙手中剩余的最后一块“金面团”。
那是老面引子最后的残渣。
在普通人的眼里，那只是一团普通的死面。
但在任守拙眼里，那是封印。
封印着这个街区所有肮脏秘密的容器。
“我要签字。”
温强逼近一步。
他把一份转让协议拍在柜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