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光景，紫禁城的雪下得愈发紧了。
偏殿暖阁内的地龙早已熄灭，只剩那只粗陶炭盆里，还余着半两黑炭的残渣。那是宋婉从内务府库房“验”出来的罪证，此刻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寒风呼啸，卷着冰碴子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抓挠。
屋内冷得像冰窖。
宋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处的布料早已被寒气浸透，硬邦邦地贴在骨头上。她垂着眼，视线死死锁住那半两黑炭。
炭块已经彻底熄灭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灰烬，但在灰烬深处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。
那是最后一点余温，也是她翻盘的筹码。
崔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她面色红润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气，与这满屋的肃杀格格不入。
“宋掌事，”崔姑姑的声音慵懒而轻慢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，“太后寿宴在即，内务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。你这一闹，不仅乱了规矩，还寒了底下人的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“认了吧。说是秤砣受潮，或是你眼拙，顶多罚三个月月例。若是非要争个高低，触怒了慎刑司的眼线……你这掌事的位子，怕是坐不稳了。”
宋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崔姑姑在赌。
赌她不敢揭穿内务府的贪墨账目，赌她畏惧慎刑司的权势，更赌她在极寒之中，会因恐惧而放弃抵抗。
但宋婉心里清楚，这半两黑炭，不仅仅是炭。
它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线索，是撕开这道权力裂缝的楔子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宋婉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暖阁中清晰可闻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讲究的是‘斤两分明’。若连这点道理都不讲，日后太后问起炭火的质量，奴婢该如何回答？”
崔姑姑眉头微蹙，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宋婉如此强硬。
“你……”崔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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