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，御道旁的风像钝刀子割在脸上。
宋婉跪在青砖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她面前那只陶盆里，那半两黑炭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冷硬得像一块铁。
这是最后一块炭了。
按照内务府的《验炭律》，炭火验收不过三刻。若此时不能定论，便是宋婉失职，不仅要受罚，更要被贴上“愚钝难用”的标签，从此在这紫禁城里沦为笑柄。
崔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，眼神轻蔑：“宋掌事，时辰到了。若是认不得这炭斤两不足，就自己站起来领罚。”
宋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堆灰烬上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灰烬深处挖出了那枚慎刑司的印章碎片。那一刻，她明白了一件事：这不仅仅是贪墨炭火那么简单。
慎刑司掌管刑狱与机密，他们的印鉴怎么会出现在炭火里？
除非……炭火只是掩护。
那些看似不合格的劣质炭，其实是用来测试某种传递方式的试纸。只有经过特定温度焚烧后，藏在炭芯里的密信才会显形，或者，炭块本身的重量变化，才是传递信息的载体。
内务府的人，正在利用送炭的机会，构建一个庞大的地下情报网。
而崔姑姑，不过是这个网络末端的一个棋子，甚至是一个背锅的替身。
“说话。”崔姑姑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还是说，你想装聋作哑？”
宋婉缓缓站起身。
寒风卷起她的衣角，发出猎猎声响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沾了一点灰白的炭屑，轻轻抹在那枚黑色的印章碎片上。
碎片上的古篆小字，在炭灰的衬托下，隐约浮现出一个“慎”字的一半。
“崔姑姑，”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，“你可知，这半两黑炭，为何会混入慎刑司的印鉴？”
崔姑姑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胡言乱语！炭就是炭，哪来的什么印鉴？你这是想混淆视听，逃避责任！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