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光被厚重的窗纸滤去最后一点余温，暖阁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宋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，放着一只粗糙的黑陶盆。盆中，那半两黑炭已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相间的残渣，像是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尸骸。
这是最后一道验货程序。内务府的规矩森严如铁：炭火验收，不仅要看分量，更要看“火性”。若火性不足，便是欺君之罪。
崔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她的脸色虽然恢复了红润，但眼底的那抹慌乱并未完全散去。她盯着宋婉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，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「宋掌事，」崔姑姑的声音慵懒而尖锐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，「这炭既已燃尽，剩下的不过是死灰。你还要拿什么来证明，它不是好炭？」
宋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陶盆边缘的一处细微裂痕上。那是刚才炭火剧烈燃烧时，因为受热不均而崩裂的痕迹。
「姑姑说错了。」宋婉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寂静，「这不是死灰，这是证据。」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，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秤砣。
秤砣冰凉，贴在掌心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她将秤砣轻轻放在陶盆旁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「内务府验炭律第三条：‘炭尽而灰不扬者，必掺杂物以压重’。」宋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水，却深不见底，「若这炭是纯品，燃烧殆尽后，灰烬应当蓬松轻盈，风一吹便散。可如今……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李太监和赵嬷嬷。
李太监缩着脖子，不敢与她对视。赵嬷嬷则微微垂下眼帘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「如今这灰烬，紧实如泥。」宋婉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，轻轻拨弄着盆中的残炭。
银针插入灰烬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刺入了腐肉。
「这是因为，这些炭在烧制前，被人用泥浆浸泡过。泥浆中的胶质在高温下融化，包裹住炭屑，冷却后便成了这般模样。」宋婉抬起眼，直视崔姑姑，「姑姑，您说，这是疏忽，还是故意？」
崔姑姑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「你……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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