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细碎的雪沫，吹得暖阁里的烛火微微一颤。
宋婉没有理会崔姑姑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，也没有看李太监那张涨红却不敢言语的脸。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一角——那里有一小堆刚刚从火盆边缘扫落的灰烬。
那是“半两黑炭”燃烧后的残骸。
在常人眼里，这不过是些灰扑扑的碎屑，混着几星未熄的红点，毫无价值。但在内务府的规矩里，炭火的燃烧状态，直接对应着采买的等级与库房的保管责任。
宋婉拿起那把用来拨弄炭火的银钳。银质冰凉，指尖触上去时，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经络蔓延至心口。她必须保持冷静，哪怕周围的空气因为刚才的争执而变得粘稠、压抑。
她弯下腰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银钳尖端轻轻探入那堆灰烬之中。
并没有立刻翻找，而是先停顿了一息。
这一息，是为了让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。
赵嬷嬷站在角落，手里攥着一把竹帚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目光在那堆灰烬和宋婉之间游移，嘴唇嗫嚅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袖口的褶皱。
宋婉察觉到了赵嬷嬷的紧张。
她知道，这位老宫女心里是有数的。赵嬷嬷曾在太后宫中侍奉多年，见过太多这种“意外”。受潮的炭，若是自然受潮，燃烧时会发出嘶嘶声，且灰白松散；但若是人为泼水或浸泡后晾干再入库，燃烧时会有异样的爆裂声，且灰烬中会夹杂硬块。
刚才那声轻微的“噗”，以及那股酸涩的青烟，已经说明了问题。
但现在，需要证据。
纯粹的推测，在崔姑姑面前是不值一提的辩解。只有实物，才能钉死对方的喉咙。
宋婉伸出银钳，夹起一团看似普通的灰色粉末。
她没有直接展示，而是将其倒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。这块石板是内务府用来测试炭火耐热度的标准器具，表面粗糙，吸热极快。
灰色的粉末落在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紧接着，宋婉用银钳的侧面，轻轻刮了刮石板底部。
一些更细小的颗粒滑落下来，堆积在石板边缘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伸了过来。
是赵嬷嬷。
她手中的竹帚猛地挥向那堆灰烬，动作看似慌乱，实则精准地想要将那些散落的残渣扫进旁边的废纸篓里。
「嬷嬷。」
宋婉的声音不大，甚至没有提高半分音量。
但这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，像是一根针，瞬间扎破了赵嬷嬷的动作。
赵嬷嬷的手僵在半空。
竹帚的尖端距离那堆灰烬只有寸许，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。
「这是证物。」宋婉抬起头，看着赵嬷嬷的眼睛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，「按照内务府《验炭律》第三条，凡验收存疑之炭，其燃尽后的余烬需封存三日，以备复检。嬷嬷此刻动手，是想替谁掩盖？」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颤抖着收回手，竹帚掉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怕脏了地砖……」赵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，额头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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