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，斜斜地切进暖阁，却照不热那盆冷透的炭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。宋婉站在案几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银秤砣冰冷的触感。那半两黑炭静静地躺在粗糙的陶盆里，像是一块无法消化的硬骨头，卡在每个人的喉咙口。
崔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，与她脸上那抹强撑出来的镇定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她眯起眼，目光如钩子般在宋婉身上刮过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宋婉垂着眼眸，看着盆中那些黑得发亮的碎炭。它们大小不一，边缘锋利，每一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“废料”。若是寻常宫人，此刻早已吓得跪地求饶，或者干脆咬死说是自己称量有误。可宋婉不同，她的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寒梅，看似柔弱，实则坚韧得刺人。
「姑姑。」宋婉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暖阁中清晰可闻，「内务府验炭，向来有‘三查’之律。一查重量，二查干湿，三查成色。方才宋某只查了重量，如今这重量既已确凿，那便该查第二项了。」
崔姑姑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她当然知道“三查”之律。这是内务府铁打的规矩，也是她之前故意忽略、企图蒙混过关的关键一环。因为一旦查干湿，这些受潮发霉的劣质炭便无处遁形。她原本指望用“疏忽”二字搪塞过去，毕竟半两之差，顶多罚俸，若能再推脱几句，或许还能大事化小。
可宋婉偏偏要查。
「查？」崔姑姑冷笑一声，身子微微后仰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，「宋掌事倒是严谨。只是太后寿宴在即，时间紧迫，哪有时间让你这般细细查验？再说，炭火这东西，存放久了有些许湿气，也是常理。你若非要吹毛求疵，便是有意刁难内务府办事不力。」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李太监。
李太监缩在角落里，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，笔尖颤抖着，墨汁滴落在账册上，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他抬头看了看崔姑姑阴沉的脸色，又看了看宋婉清冷的侧脸，咽了口唾沫，终究是没敢说话。
他知道这炭有问题。他在库房亲眼看见崔姑姑让人往好炭里掺了石粉和湿灰，也看见那密封的陶罐是如何被打开、如何被做手脚。但他更清楚，崔姑姑背后站着的是谁，而宋婉不过是一个刚入职不久、根基浅薄的小宫女。
在这紫禁城里，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「李公公。」宋婉没有理会崔姑姑的威胁，而是转向角落里的李太监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，「验炭律第三条规定：若对炭质存疑，需取炭样置于火上试温。若炭质干燥，遇火即燃；若炭质受潮，则需久烤方显原形。请公公记录，宋某请求依律行事。」
李太监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他结结巴巴，眼神游移不定，「宋掌事，这……这可是太后用的炭，若是出了差错……」
「正因为是太后用的炭，才更要严谨。」宋婉打断了他，目光如刀，直刺他的心脏，「李公公执笔多年，难道不知，一旦炭火有异，暖阁失火，或是寒气侵体，这罪责谁来担？是担事的崔姑姑，还是执笔的你？」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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